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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客廳那台智慧電視 正在替 AI 爬蟲當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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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客廳那台智慧電視 正在替 AI 爬蟲當跳板

Include Security 團隊每天都在與 AI 打交道——無論是入侵它、使用它、訓練它。我們都看到了近期社群對新建 AI 資料中心的強烈反彈,但大多數人沒意識到的是:分散式 AI 訓練可能正悄悄使用你家裡的裝置作為節點。

本文將探討 Bright Data 這家公司如何透過其「住宅代理網路」,協助現代 AI 模型從網路爬取訓練資料。Bright Data 是一家資料蒐集公司,販售所謂「全球最大住宅代理網路」(涵蓋超過 4 億個家用 IP 位址)的存取權限——客戶透過這個網路把網路爬蟲流量路由出去。這個網路的供給來自一個 SDK:一段嵌入在消費型應用中的軟體,經使用者「同意」後,把他們的手機或智慧電視變成其中一個出口節點。我們將向一般使用者說明這個 SDK 在你的手機與智慧電視上做了什麼、它如何運作、哪些平台已經內建它,以及為何聯網電視會成為 AI 模型訓練爬取資料時最理想的代理節點。

為何這件事現在很重要

AI 公司高度依賴網路爬取內容:用於預訓練、檢索增強、代理接地(agent grounding)以及搜尋。但現代網站早已無法從資料中心直接爬取——Cloudflare、DataDome、HUMAN 等防護機制會對來自已知雲端 IP 的請求限流甚至封鎖。

解方就是「住宅代理」。一項爬蟲任務若透過 Comcast 或 T-Mobile 用戶的線路路由,抵達目標網站時就會被視為來自一個付費住宅客戶的 IP。Krebs 在 2025 年 10 月的報導指出:「來自 Aisuru 等來源的代理氾濫,正助長與多項 AI 計畫相關的大規模資料蒐集行為。」學術研究自 2019 年起即顯示,這類網路絕大多數都被濫用。FBI 今年稍早也正式發出警告。

現有媒體報導多聚焦在「非法」住宅代理的供給面:殭屍網路(Aisuru、Kimwolf)、被植入木馬的應用(HUMAN Security 的 PROXYLIB 揭露)、預先被感染的 IoT 硬體(Google/Mandiant 對 IPIDEA 的下架行動)。這些都是惡意行為者。

相對而言,「合法」供給面受到的關注就少得多。Bright Data 如今是全球最大的住宅代理網路——依其行銷資料,擁有「超過 1.5 億個 IP」,來源是嵌入在合作夥伴應用中、需經使用者同意的 SDK。本研究記錄了這個 SDK 如何運作、哪些平台已內建它,以及為何聯網電視會成為最理想的住宅代理。

為何聯網電視(CTV)是理想代理

聯網電視(又稱智慧電視)幾乎是完美的住宅代理。相較於手機:

因素手機智慧電視 / CTV
電力一天中多數時間靠電池永遠插電
網路Wi-Fi + 行動網路永遠是高速 Wi-Fi
待機時間間歇性24/7 待機
頻寬上限低(行動網路有上限)實質上無限
使用者注意力經常在使用經常無人看管
企業/家庭控管較高(MDM、行動 EDR)幾乎為零

電視不會面臨 1% 電量、不會在 Wi-Fi 間跳來跳去、使用者睡著時也不會被鎖定。部分合作發行商會在隱私權政策中揭露與 Bright Data 的關係(PlayWorks 就是一例)。但對電視來說,隱私權政策並不是合適的控管介面——用遙控器方向鍵捲動法律文件本就困難,至於應用內的同意對話框,更不會告訴你:付費的 Bright Data 客戶即將透過你家的網際網路路由他們的爬蟲流量。

The Verge 曾報導的 Roku 應用 Petflix 就是一個典型案例。Petflix 的同意畫面寫道:「為了免費、無廣告地使用 Petflix,你同意讓 Bright Data 偶爾使用你裝置的閒置資源與 IP 位址,從網際網路下載公開資料。Bright Data 只會在核准的商業用途下使用你的 IP 位址。除了 IP 位址之外,不會存取或蒐集你的任何個人資訊。句點。」Petflix 的對話框說「偶爾」。但這個 SDK 公開可查詢的設定中寫著 max_bw_monthly_wifi: 200,000,000,000 位元組——也就是 Wi-Fi 環境每月預設高達 200 GB 的流量配額。

Bright Data 點名的合作夥伴

Bright Data 對外公開一個合作夥伴清單端點,無需驗證即可取得。我能從公開來源高度可信地辨識出的名字包含 PlayWorks、Petflix,以及幾家內容供應商與企業 SDK 整合夥伴。

其他名稱(desoline、free_time、ott_studio、global_microtrending、m_m_media、easystaff_lp)雖然也在清單上,但難以從公開來源直接對應。bright_screensavers、bright_videos、brightdata 這幾個則是 Bright Data 自家應用。

關於這份清單能證明什麼、需要附帶什麼但書:被列在 Bright Data 設定中,僅代表「某個整合可能曾經存在」,並不能直接證明某家發行商「目前上線」的應用實際包含這個 SDK。要對任何被點名的發行商下定論,必須逐應用驗證。

這份清單能直接證明的是:Bright Data SDK 是一個公開記錄的商用產品,透過官方 SDK 整合文件(另含 JavaScript 版供網頁使用)提供給發行商。接下來的內容是基於這個公開介面,再加上反組譯實際出貨的 iOS framework、並在研究環境中實測 30 天流量所得到的成果。

SDK 技術細節:反向工程 iOS framework

這個 SDK 以 iOS framework(brdsdk.framework)形式隨合作夥伴應用一起出貨。研究人員對其二進位檔進行了反組譯,並從運行在研究裝置上的合作夥伴應用中擷取了 30 天的流量。

每次啟動時,SDK 都會呼叫:

GET https://clientsdk.bright-sdk.com/sdk_config_ios.json?<appid=bundle>&<ver=sdk-version>&<uuid=sdk-ios-32hex>

這個端點實質上沒有驗證機制。伺服器只檢查兩個查詢參數:appid(應用的 bundle ID,可在 App Store 頁面查到)以及 ver(SDK 版本字串)。只要提供這兩個參數加上一個隨機產生的 UUID,伺服器就會回傳與真實裝置完全相同的回應:功能旗標、閒置偵測門檻(電量百分比、CPU/記憶體上限、Wi-Fi 與行動網路規則)、各國流量配額,以及上面提到的合作夥伴清單。

取得設定後,SDK 會開啟一條持續性的 WebSocket 連線到:

wss://proxyjs.brdtnet.com:443

這個主機名解析到 AWS Global Accelerator 的 IP(撰文當下為 3.33.193.183 與 15.197.193.114)。TLS 憑證的 CN 是 *.luminatinet.com——這是 Luminati Networks 在 2018 年改名為 Bright Data 之前的公司網域。改名是 2018 年公開宣布的,但現役 SDK 基礎設施仍在用舊憑證,這恰好成為一個有用的偵測切入點:目前 Bright Data 對外客戶端的代理服務掛在亮 brightdata.com 品牌的網域,因此你內網中任何流向 luminatinet.com/brdtnet.com 的流量,都專屬於「對等節點隧道」這個平面,跟客戶端的 Bright Data 業務無關。伺服器自我識別為 uWebSockets: 20。

對等節點升級端點不需要任何驗證。伺服器接受任何有效的 TLS WebSocket 升級請求,並立即推送一個應用層訊框,把連線用戶端的對外 IP 回傳給該用戶端。整個流程沒有訊息簽章、HMAC、用戶端憑證或裝置證明機制——唯一的安全防線就是 TLS 層,以及伺服器的 IP 信譽過濾(決定哪些對等節點真的會接到任務)。對熟悉商用惡意程式通訊協定設計的讀者來說:這個設計的安全性比典型 C2 還要薄弱。

設定檔詳解:閒置規則、跨平台身分縫合、QUIC

設定檔內含一份明文的規則書,定義裝置何時「符合資格」轉送他人流量:

"idle_metrics": {
  "ignore_screen_on": true,
  "ignore_on_call": true,
  "max_bw_ratio": 1,
  "min_battery": 0.2,
  "wifi_on_battery": true,
  "min_battery_wifi": 0.2,
  "max_cpu_usage": 70,
  "max_mem_usage": 90,
  "mem_screen_off": true,
  "idle_timeout": 30,
  "not_idle_timeout": 10
}

ignore_screen_on 與 ignore_on_call 兩個旗標特別值得注意:所謂「閒置」並不是「使用者不在裝置前」,而是指裝置的 CPU、記憶體、電量落在 SDK 設定的門檻內。使用者正在講電話、正在閱讀螢幕內容,SDK 仍會視為「閒置」並允許轉送。

設定檔還內建一份「雙向配對」對照表:

"dual_pairing": {
  "ios_com.brd.earnapp": ["win_earnapp.com", "mac_com.earnapp"]
}

這是一份伺服器端的對應表,把同一品牌下 iOS、Windows、macOS 的安裝實例綁成同一個身分。這是一份公開設定檔內記載的「跨平台身分縫合」機制。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前瞻欄位:http3_enabled: true。SDK 已經在準備 QUIC 為基底的對等節點傳輸。未來某個版本可能會把對等隧道從 TCP/443 換成 UDP/443,那將會打斷任何依賴 TCP 連線追蹤來偵測 WebSocket 的防禦機制。

VPN 繞過設計

SDK 設定檔內有 use_netifs: true 旗標。這個旗標會觸發 SDK 二進位檔內的特定程式碼,讓 NWConnection 綁定到特定介面:en0(Wi-Fi)或 pdp_ip0(行動網路),而不是走系統預設路由。

在 iOS 上,這會徹底繞過任何已設定的 VPN tun0 介面。對等隧道不會走使用者設定的 VPN,即使應用內其他 HTTPS 流量照走 VPN 也一樣。

研究人員在研究環境中親自驗證過這一點:他們的研究裝置有透明 TLS 中介機制,可以擷取 SDK 發出的每個 HTTPS 呼叫,但就是抓不到對 proxyjs.brdtnet.com:443 的對等隧道流量——儘管 port 443 已被明確導向檢查器。這個繞過走的是 Apple 官方公開的 NWParameters.requiredInterface API。

值得強調的是:SDK 用了兩套獨立的檢查繞過機制,一個平面一套:

  • 資料平面(對等隧道)→ 對 VPN 型檢查不可見
  • 控制平面(設定取得)→ 對 URLSession 攔截不可見

這兩種做法各自都屬於 Apple 公開 API,組合起來才是值得注意的訊號:只依賴其中一種技術的研究人員,只會看到 SDK 行為的一半。

對運行 MDM、企業 VPN 流量檢查、或家用路由器家長監控的企業資安團隊而言:這個 SDK 最敏感的通道,是被設計來繞過你所有可見性層的。

國家別流量配額

設定檔內含按國家分配的流量門檻。其中四個國家有明確的非預設政策:

從設定檔來看,烏茲別克與阿曼的裝置被允許轉送到電量僅剩 1% 為止,每日配額為預設值的 20 倍、每月配額為 60 倍。卡達與 UAE 的裝置則被降速到預設值以下。為什麼這樣分層,只能猜測——一種解讀是刻意的市場區隔:在電網穩定的地區放寬限制、在行動數據昂貴的地區降速。但全球預設值依然允許每個月從使用者家用網路轉送 500 MB 的他人流量。

企業防禦三招

本文所提到的所有 Bright Data 主機名、憑證指紋、TLS 基礎設施,都是任何發出相同請求的人公開可觀察得到的。研究團隊或研究裝置中的任何 session 識別資料都不會出現在本文中。

流量在網路邊界留下清楚指紋,SDK 也在應用二進位檔中留下可辨識的符號。以下三種方法讓你在網路層或裝置層偵測並阻擋對等隧道,依部署難度由低至高排列:

方法一:DNS 封鎖(最簡單,對走網路路由的裝置有效)

proxyjs.brdtnet.com
proxyjs.luminatinet.com
proxyjs.bright-sdk.com
clientsdk.bright-sdk.com
clientsdk.brdtnet.com

只封鎖 proxyjs.* 就能殺死對等隧道,但不會影響任何合法使用 Bright Data 客戶端代理服務(掛在不同網域)的客戶。

方法二:TLS SNI 過濾

在 TLS 交握時,對 server_name 符合 *.brdtnet.com、*.luminatinet.com、*.luminati.io 的連線進行阻擋或告警。在網路邊界即可運作,無需解密 TLS。

方法三:TLS 憑證指紋

  • .brdtnet.com → SHA256 313ce4ec7d5a51e5…
  • .luminatinet.com → SHA256 5028612e625befea…

穩定到 Sectigo 換發憑證為止(目前憑證有效期到 2026 年中)。

use_netifs 的但書:上述三層都只能針對「會穿越你網路邊界」的流量。SDK 的 use_netifs 綁定意味著:在 iOS 上、當裝置走行動網路時,對等節點流量會徹底繞過企業 Wi-Fi。對受管理的裝置群,配套的控制手段是 MDM 端的應用二進位檔掃描:搜尋已安裝應用中是否含有 Swift 符號 BrdWebSocketFacade 與 BrdNetwork.DNSResolver,一旦在企業配發的裝置上發現含此符號的應用,予以禁止。

家庭使用者:如果擔心特定智慧電視或手機應用,請到家用路由器的 DNS 設定(Pi-hole、NextDNS、Cloudflare Gateway、你所屬 ISP 的對等服務)封鎖上述主機名。

本文與客座作者、獨立安全研究員 Buchodi 合作撰寫。

網友熱門留言 (5)

#1 Hacker News @hackrmn ▲ 145
如果這種代理方式不算違法,我覺得它就應該被定為違法——說它『瀕臨繞過網際網路路由與 IP 租賃的基本假設』,對 Bright Data 成功包裝成付費產品的規模而言,根本是輕描淡寫。所謂『偶爾使用你裝置的閒置資源』這種說法,跟『合法挖角』一樣含混不清。當整個商業模式都建立在把 4 億個家用 IP 變成別人的出口節點上,這就不只是灰色地帶,而是完全打掉一般人對『誰在用我的網路』的信任。
#2 Hacker News @ddxv ▲ 132
我找到 60 個 iOS 應用含有這篇文章提到的 SDK:https://appgoblin.info/sdks/brdsdk.framework 我找不到對應的 Android SDK 版本。我試著從 AppGoblin 找 Android 版,再去翻 AndroidManifest,但沒看到對應的東西,所以看起來目前只鎖定 iOS 平台。建議大家先檢查自己手機裡有沒有安裝名單上的應用。
#3 Hacker News @tamimio ▲ 98
幾年前我有一台智慧電視,雖然我從來不用任何『智慧』功能,但有一天我為了更新把它接上網路然後忘了切斷,兩天後我查 DNS 紀錄發現這兩天 80% 的流量跟被擋下的查詢都來自同一台裝置,追蹤後就是那台電視!所以我後來去二手店買了一台『前智慧』時代的電視,再也不讓任何會自動打電話回家的東西接上我的網路。
#4 Hacker News @NewCzech ▲ 76
這裡有個我立刻能想到的問題,就像 Tor 出口節點會遇到的:行為不檢的人會用它來隱藏自己的位置。想像一下,警察找上門說你涉嫌兒童色情交易,但真正的兇手其實是某個用你家電視當跳板在做這件事的人。這種『合法住宅代理』一旦被用於非法用途,被指控的會是 IP 登記人,而不是那個付費的爬蟲客戶。
#5 Hacker News @rdtsc ▲ 54
「TLS 憑證 CN 是 *.luminatinet.com——這是 Luminati Networks 在 2018 年改名為 Bright Data 之前的網域」啊是,那家專門做隱私爬取的大公司還把舊時代的自己叫『Luminati』(照亮者)。感覺他們根本是在把『陰謀論帽子』當作一項長期投資在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