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為 AI 能取代員工的 CEO,根本就是不及格的 CEO
過去三個月,我陸續收到四個不同案例,都是某家公司 CEO 對 AI「走火入魔」的內部爆料。這些案例最讓我吃驚的是它們驚人地相似:一封「全員信」(all-hands email),CEO 親上火線大讚 LLM 工具有多神,聲明全公司員工必須立刻開始學習使用,否則就另尋高就。有的公司還會聘請外部「顧問」進場教學、辦「Office Hour」、甚至舉辦內部「AI Hackathon」。
但每一封的內核講的都是同一句話:「天啊 AI 超神,你給我卯起來用就對了。」其中最離譜的,是少數公司搞出所謂的「Token 計分榜」(token leaderboard)——這可能是全世界最蠢的鼓勵員工學 AI 的方式。真正會用 AI 的人,知道該把 Token 視為稀缺資源斤斤計較;而單純衝使用量當 KPI,會讓員工在無意義的事情上狂燒 Token。
本文編譯自 Techdirt 創辦人 Mike Masnick 的〈CEOs Who Think AI Replaces Their Employees Are Just Bad CEOs〉,原文刊於 2026 年 6 月 9 日。
「Token 計分榜」是企業 AI 化的最差解
作為 Techdirt 的老讀者都知道,我其實承認 AI 工具確實強大且重要,但我同時也認為它有非常多問題與局限。一個人如果真心願意把它當作輔助工具好好學、好好用,那 AI 確實能發揮威力。但「真心願意」這四個字是關鍵——
沒有任何一個被迫使用 AI 的人,會真正學會如何善用 AI。
因此,當 CEO 們對這項技術集體失去理智、瘋狂下達軍令,並不會對公司有實質幫助。對此,Box 共同創辦人兼 CEO、同時也是真正的 AI 信徒——Aaron Levie——精準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CEO 們之所以特別容易患上『AI 精神病』(AI psychosis),是因為他們距離 AI 真正能創造價值的『最後一哩路』實在太遠了。」
當 CEO 親自玩 AI 工具時,他們往往只看見「快樂路徑」(happy path)的成果,卻忽略了要讓 agent 真正在企業內產生永續價值,背後還有 10 到 20 件更繁瑣的事要處理。
「你看我用 AI 做出一個超棒的產品原型了!」——但你不必親自 review 那段程式碼、不必修正它上 production 前那一堆 bug。
「你看我用 AI 五分鐘生出一份合約!」——但你不必逐條核對條款、不必把這份合約跟公司過去簽過的數百份合約邏輯串起來。
真正的解方是什麼?
Levie 開出的處方是:CEO 應該大量親身使用 AI,去摸清 agent 在企業內的真實意涵,從中理解它的能耐、也理解背後那些繁瑣的實作細節。
我個人對「AI 精神病」這個詞很感冒,因為它極度誤導,許多心理與精神醫學專家都指出這個用詞不精確、甚至可能造成更多問題。但「CEO 對 AI 過度狂熱」這個普遍現象,確實正在發生中。
我認為 Levie 對原因的分析也精準到位。
問題的本質:CEO 離第一線太遠
問題的根源,可能在於傳統 CEO 與公司內部真正在做事的人之間,存在巨大的距離斷層。一般來說,CEO 手下有好幾層主管,真正把事情「做對、做穩」的細節工作,跟 CEO 日常的距離太遠了。CEO 看到的,只是經過層層組織過濾後,片段化的「成果」。
災難通常這樣發生:當某位 CEO 拿到一個 agentic 工具(例如 Claude Code),讓它做出一個會動的東西,看起來一切順利,於是他開始想:「等等,既然我自己坐在這裡就能把東西做出來,那我們為什麼還需要這麼多員工?」
但「讓東西會動」跟「讓東西做得好」、「規模化做得好」、「在特定環境下規模化做得好」,完全是不同層次的事。當然,這取決於專案的性質與目標,但一家公司之所以需要一群員工,往往是為了處理那些看起來微小、實際上極其關鍵的細節:資安、法遵、無障礙設計、或者其他 CEO 永遠看不到的東西。
用 agentic 工具做出一個能跑的原型沒什麼不好,但要打造一個給大眾市場使用、且要用得好、用得安全的產品,所需的工作遠不止這些。Agentic 程式工具偶爾能幫上忙,但從「我做了一個東西」直接跳到「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做一個東西」,完全忽略了你為什麼一開始要聘請有知識、有經驗的人。這也是為什麼我認為這些工具最理想的應用場景,是打造完全個人化的工具來輔助你完成特定任務,而不是打造大眾市場的產品。
這本質上是「貨物崇拜」思維(cargo cult thinking)
這一切讓我想到太平洋島民模仿美軍跑道、卻造不出飛機的「貨物崇拜」故事:CEO 知道公司某處有員工在電腦前埋頭苦幹,事情就完成了。於是他以為自己用 Claude Code 敲一敲、事情也完成,這兩件事是一樣的。它們不是。 那些員工處理的、你 CEO 永遠看不到的所有環節,依然必須被完成。
我並不是說員工不該更深入理解這些 AI 工具的能耐與極限——他們確實該。但看著某個 CEO 全力押注 AI,然後立刻得出「我現在可以砍一半員工」的結論,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黑色喜感。
現實會打臉的時間點
在我看來,那些以為可以用 LLM 工具大砍員工的公司,很快會發現自己錯得離譜。LLM 的真正威力,在於當它被「用得好」、「用得心甘情願」時,能讓員工做更多事——但這不代表你需要更少人,你需要的是更多懂得如何高效運用 AI 的人。
另外,必須獨立指出:那些以「AI 提效」為由大裁員的公司,絕大多數只是在拿 AI 當藉口。他們當年過度擴編,「AI 提效」比起「我們當年人頭決策做得很差」,顯然是對華爾街好交代一點的故事。
結語:讓 vibe coded 的合約見真章
Levie 的處方是對的:CEO 應該去了解這項技術如何運作——但也包括它的局限。如果某個 CEO 覺得自己 vibe code 出來的 prototype 已經可以上 production,那就讓他上吧,後果自負。如果他覺得 vibe code 出來的合約跟律師審過的一樣滴水不漏,那就讓他試試看,等合約出包時的律師費會長成什麼樣。
是的,AI 工具確實強大。但一個 CEO 如果以為它能取代員工的工作,那這個 CEO 本身就是個不及格的 CEO。
關鍵人物:Mike Masnick(Techdirt 創辦人)、Aaron Levie(Box 共同創辦人兼 CEO)
背景脈絡:本文引發的 Box CEO 觀點,最早出自 Levie 2026 年 5 月底在 X(前 Twitter)上的一則發文。他指出「CEO 們之所以特別容易患上 AI 精神病,是因為他們距離 AI 真正能創造價值的『最後一哩路』實在太遠了。」該發文隨後被 Techdirt、Fast Company、CNBC 等媒體引用報導,在企業 AI 圈引發大量討論。
網友熱門留言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