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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 正在摧毀自己的工程師組織?從工程文化巔峰到 AI 偏執的 90 天全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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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 正在摧毀自己的工程師組織?從工程文化巔峰到 AI 偏執的 90 天全紀錄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Pragmatic Engineer Newsletter(Gergely Orosz,2026-06-16)、Wired 報導、Reuters、The Information 與多位 Meta 內部工程師的訪談,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原文以付費通訊形式發布,作者在 Substack 同時提供免費閱讀版。

過去二十年間,Meta 一直是全球最獨特、效能最高的工程師組織之一;直到 2026 年四月,一切開始崩塌。

從「小紅書」時代的「move fast and break things」(快速行動、勇於犯錯),到 2020 年代的「move fast with stable infra」(快速行動、穩定基礎建設),Meta 培育出一群極具能力、以產品思維為核心的工程師。Mark Zuckerberg 本人就是工程師出身,他親自寫了 Facebook 第一版程式碼,也因此對工程師高度尊重。

然而過去幾週,整個文化丕變。領導層彷彿拿著「如何最高效摧毀一個成功工程文化」的詳細藍圖在行動。軟體工程師從 2004 年以來的「利潤中心」地位,在幾週內淪為人人喊打的「成本中心」。

這篇文章整理七大主軸:Meta 過去的工程文化、為何執著 AI、核心工程師的處境、有史以為最難堪的當機事件、內部混亂、自找的麻煩,以及「Meta 只是個案嗎?」的反思。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過去一週跟 Meta 工程師聊過的人都知道,現在裡面已經變成矽谷最負盛名、最痛苦的工作場所之一。

Meta 的工程文化曾被視為業界標竿。在 2010 年代,Facebook 那本俗稱「小紅書」(致敬毛語錄)的文化手冊,寫下了「Done is Better Than Perfect」、「The Wright Brothers Did Not Have Pilot Licenses」、「Fortune Favors the Bold」等標語。2022 年我發布的深度報導中,當時 Meta 的文化已經演進為「move fast with stable infra」,但仍保有工程師為核心、強調個人影響力、流程鬆散、由創辦人工程師主導、Bootcamp 培訓等獨特元素。

但這個曾被無數工程師視為「夢幻職場」的公司,在 AI 浪潮下做出了一系列讓內部人心寒的決策。


Meta 的 AI 偏執:七大失控現場

1. 強制工程師使用 AI,把追蹤工具當訓練材料

從四月起,Meta 開始記錄所有工程師的鍵盤輸入與滑鼠點擊,用來當作 AI 訓練資料,完全沒有退出選項

這個決策徹底忽視了隱私界線:當工程師登入個人銀行帳號呢?寫私人郵件時呢?接私人電話時呢?Meta 沒有任何諮詢,沒有任何替代方案,純粹高層由上往下的強制命令。

Reuters 在六月中報導,經過數週的反彈後,Meta 終於讓步:員工可以「每次暫停資料蒐集 30 分鐘」並申請豁免。但因英國有資料保護法規,類似的監控系統在英國並未上線。

2. 30-50% 核心工程師被強迫轉調「資料標註」

同期,產品工程團隊收到命令,必須有 30-50% 的工程師離開原團隊,轉調到「ADO」(Agent Data Optimisation,代理人資料優化)組織。

這個「強迫」轉調在 Meta 過去的文化中格外刺眼。從 2004 年到 2025 年,Meta 給予工程師極大的自主權來選擇想做什麼、跟哪個團隊合作:

  • 新進工程師透過 6 週 Bootcamp 自由選擇團隊
  • 內部轉調容易,通常由工程師主動發起
  • 這一切是 Meta 之所以能留住頂尖人才的關鍵

然後毫無預警地,這些工程師被指派到一個「影響力不清楚、工作瑣碎、長期做下去會毀掉職涯」的單位。原本負責服務數億用戶的 Instagram 工程師,現在每天重複替 AI 生成的 GitHub repo 給「人類回饋」。

ADO 組織約有 6,500 人(Meta 共有約 25,000 工程師),其中 4,000 到 5,000 人是軟體工程師。也就是說,每 5 到 6 位 Meta 軟體工程師中,就有 1 位現在全職在做資料標註。

基礎架構與資安團隊受傷最重。某位工程師形容整個處境像電影《飢餓遊戲》:貢品隨機被抽走,送到完全陌生的地方,只不過這次範圍比電影更廣。

3. 「一個月等待」的心理戰術

四月二十日,Reuters 報導 Meta 將在一個月內裁員 10%,公司隨後證實這項消息。也就是說,整整四週,所有員工都活在「隨時可能失業」的恐懼中。

被強迫轉調到資料標註的人,反而可能比留在產品團隊的同事「更安全」。這個弔詭的局面,讓整個組織陷入猜忌與不安。

4. 極度侵略性的績效考核,讓工程師為指標而活

Meta 內部稱為「PSC」(Performance Summary Cycle)的績效考核流程,比 Google 與 Apple 都更嚴苛。經理人之間會互相「廝殺」——為了讓自己屬下拿到較高評等,往往會刻意壓低其他團隊工程師的薪資籌碼。

在這個制度下,工程師學到一個殘酷的現實:所有可量化的指標——影響力、commit 數、code review 數、token 用量——都必須比同事高,才不會被打到低評等。

5. Token 用量列入績效,引爆「刷量」歪風

更令人傻眼的是,Meta 還把「AI token 用量」納入績效考核。這直接導致工程師瘋狂「tokenmaxxing」——為刷高個人數字而大量呼叫 AI。

根據 The Information 報導,Meta 員工 30 天內就用掉 60.2 兆(trillion)個 AI token。如果按 Anthropic 的 API 牌價計算,相當於 9 億美元。即使 Meta 有折扣,這個數字也可能突破 1 億美元。

更諷刺的是,這創造了一個荒謬的激勵結構:因 AI 沒審好 code 導致當機,不會被開除;但用手寫 code 不用 AI agent,反而可能丟掉飯碗。

6. Meta「有史以為最難堪的當機」

五月底,Meta 經歷了史上最難堪的當機事件:多位高知名度的 Instagram 帳號——包括歐巴馬白宮的官方帳號——被駭客接管。

資深工程師 Siddharth Sundharam 還原攻擊流程:

第一步:假造位置,發起客服請求。駭客只需要知道受害者的帳號名稱(從個人檔案就能輕易取得),用 VPN 切到受害者所在地,向 Meta 客服 AI 聲稱「帳號被盜」,要求把驗證碼寄到自己控制的電子郵件。

第二步:就這樣。真的就這樣。這是我在 production 環境看過的第一個「零認證密碼重設」。Meta 的 AI 沒有做任何額外檢查,就直接把驗證碼寄給了駭客。駭客再把驗證碼回填,平台立刻發出全新的密碼重設連結,帳號控制權易手。

Instagram 信任與安全團隊約 50% 的人力被調去資料標註或裁員。一些最資深的人被指派去 AI 訓練任務。過去兩個月,AI 生成、僅由另一個 AI 審核的程式碼變更極為普遍,而引發這次當機的那個變更,幾乎可以確定就是其中之一。

Meta 隔天就當機修復了,但事故發生後的 SEV 調查啟動當天,Meta 的 CISO(資安長)Guy Rosen 隨即宣布離職。

7. CTO 公開承認:這是「公司的混亂」

Wired 取得了一場 Meta 員工內部會議的錄音:Meta 首席產品長 Chris Cox 罕見公開承認,「高層」(他自己之上的 C-level)製造了這場混亂。

他用了「跑馬拉松時遇到冰雹,還有隊友被換掉、還有人在錄影你」這樣生動的比喻,最後更直接說出:

「It’s like what the fuck. It is like what the fuck.」

會後,CTO Andrew Bosworth 承認 AI 重組「糟透了」,並承諾未來會加強溝通。同時宣布員工可以獲得「AI 教練工具」——面對這個處境,這句安慰格外刺耳。


數據解讀

整起事件有幾個關鍵數字值得牢記:

指標數字意義
強迫轉調到 ADO 的工程師30-50% / 團隊違反 Meta 二十年來的自主文化
ADO 組織總人數6,500 人(4,000-5,000 工程師)比 OpenAI 與 Anthropic 員工數還多
30 天 AI token 用量60.2 兆按牌價算約 9 億美元
計劃裁員比例10%2025 年公司營收創新高時宣布
Instagram 信任安全團隊人力縮減約 50%直接導致「最難堪當機」
內部重要事件發生後 24 小時CISO 辭職信任瓦解的訊號

更關鍵的數字是結構性的:

  • Meta 2025 年創下史上最高營收與獲利,但仍決定裁員 10%。
  • Meta 是五大科技巨頭中唯一沒有自有作業系統或硬體平台的公司,Zuckerberg 顯然決心不再錯過 AI 這個 platform 機會。
  • Meta 的 Llama 4 在 2025 年 4 月發表,市場反應極差;之後 Meta 以 148 億美元入股 Scale AI,並延攬其創辦人 Alexandr Wang 接管 AI 策略。

自我造成的傷口:Zuckerberg 與 Wang 的 Scale AI 套劇

工程師們把矛頭指向兩個人:Mark Zuckerberg 與 Alexandr Wang。

Zuckerberg 擁有公司完全的控制權,他做出了所有重大決策:把工程師轉調去資料標註、推動監控軟體、在營收創新高時裁員 10%。

但除了裁員外,Meta 正在做的一切,幾乎都是直接從 Scale AI 的方法論搬過來的:

  • 強制鍵盤與滑鼠追蹤 → 產出訓練資料
  • 強迫 4,500+ 工程師做資料標註 → 產出高品質 RLHF
  • 把最佳工程師從核心業務抽走 → 顯然是 Zuckerberg 親自拍板,因為他相信訓練一個 coding LLM 比穩定運作 Instagram、Facebook、Messenger 更重要

六月中,Facebook 與 Instagram 又發生了 SEV0 級當機——全站停擺。諷刺的是,在這一切發生前,Meta 本來很有機會在 2026 年底前超越 Google,成為全球第一大廣告業務。


Siami 觀點

質疑:「AI psychosis」是否正在重演雲端時代的災難?

HashiCorp 創辦人 Mitchell Hashimoto 對這整個現象提出嚴厲警告:

我強烈相信現在有整家公司陷入「AI psychosis」狀態,幾乎不可能跟他們理性討論這個話題。這些人抱持一種「有問題再修就好,反正 agent 修得比人快」的 MTTR(mean-time-to-recovery)心態。我們在雲端時代已經學過一次教訓:你可以自動化出一台「極度堅韌的災難機器」。Bug 報告減少但潛在風險飆升、測試覆蓋率提高但語意理解下降、架構在沒人注意時悄悄腐爛。

Instagram 帳號被接管事件正是這個模式的完美示範:工程團隊降低 AI 生成與 AI 審核程式碼的品質,期待「出了事再修就好」。結果呢?高知名度帳號被駭,系統遭入侵,一切都發生在大庭廣眾之下。

我們從 Meta 的災難中學到什麼?

這篇文章的真正價值不只是描述 Meta 的慘況,而是給所有面臨類似誘惑的領導者一個提醒:

  1. AI 是工具,不是替代領導判斷的理由。把 AI 強塞進所有流程、把工程師降級為「資料標註員」、把 token 數量當 KPI——這些都不是「擁抱 AI」,而是「逃避領導責任」。
  2. 過度優化可量化指標,會摧毀不可量化的文化資產。Meta 二十年來的工程文化不是任何 KPI 能衡量的,但它的瓦解速度比任何季度財報的數字變化都更劇烈。
  3. 資安團隊永遠不能是「可削減的成本」。50% 的信任安全人力被抽走,直接導致歐巴馬白宮帳號被接管,這個代價遠超過任何短期成本節省。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Pragmatic Engineer Newsletter(Gergely Orosz,2026-06-16)、Wired 報導、Reuters、The Information 與多位 Meta 內部工程師的訪談。Siami 編輯部觀點基於上述原始資料分析,不另行延伸未經證實的內容。

網友熱門留言 (4)

#1 Hacker News 用戶 @throwarayes ▲ 287
原文有 273 個讚、23 則留言也很多討論。Meta 變成這樣真的很可惜,他們曾是工程文化最好的公司之一。
#2 Gergely Orosz(作者本人回應) ▲ 273
Meta 內部仍有非常頂尖的工程師,他們懂 AI、會打造 AI infra,也因此對公司失望。挖角機會來了。
#3 Mitchell Hashimoto(HashiCorp 創辦人) 0
很多公司正陷入『AI psychosis』:以為 agent 能修一切 bug 就降低品質。雲端時代我們學過一次教訓,現在又重演一次。
#4 Siddharth Sundharam(資安工程師) 0
這是我在 unicorn 等級公司 15 年來看過最離譜的漏洞,Meta 把加強型大門敞開還沒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