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兩黨參議員推《JAWBONE 法案》 讓人民能直接告政府「用隱形施壓審查言論」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EFF 官方報導、Ars Technica、美國參議院 Commerce 委員會新聞稿，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美國參議院 Ted Cruz（R-TX）與 Ron Wyden（D-OR）上週正式提出《Justice Against Weaponized Bureaucratic Overreach to Networked Expression Act》（縮寫 JAWBONE 法案，全名直譯「對抗武器化官僚越權介入網路表達法案」）。這是美國國會首次嘗試用「私人訴訟權」對付政府機關對網路平台的隱形審查壓力。
法案在做什麼
法案核心是設立一個聯邦訴訟權（federal cause of action），讓任何被政府施壓審查的當事人，可以直接在聯邦法院提告政府官員或機關，條件是對方「強制或試圖強制」廣播業者、互動電腦服務（也就是社群平台）、AI 提供者，去審查、移除或修改受《憲法第一修正案》保護的合法言論。
EFF（電子前線基金會）發文解釋，這種行為在學界叫「jawboning」—— 政府不直接下禁令，而是用暗示、威脅、規管壓力等手段，讓私部門平台自己動手審查。外界往往看不到政府施壓的證據，因為私部門通常會配合、不對外承認。
法案還同步建立政府與平台溝通透明系統——未來政府機關與平台就「用戶言論」往來的所有紀錄都必須通報並公開。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過去十年，美國政府的「jawboning」事件越演越烈，最具代表性的案例有兩個：
- Murthy v. Missouri（2024）：拜登政府的衛生總監、白宮、CISA 等單位被指控施壓 Meta、X 刪除 COVID-19 與 2020 大選相關貼文。最高法院最終以 6-3 判決駁回（基於原告缺乏 standing，未觸及實質合憲性）。
- ICEBlock 案（2025-2026）：Trump 政府司法部長公開要求 Apple 從 App Store 下架 ICEBlock（一個讓民眾回報移民執法行動的 app），Apple 照辦。EFF 已代表開發者 Joshua Aaron 提告，主張政府施壓違憲。
JAWBONE 法案是 EFF 與兩黨參議員合作多年的成果——它試圖把 Murthy 案留下的「無起點、無救濟」漏洞補起來。一旦通過，未來 ICEBlock 開發者不需要先證明「自己會被持續審查」才能提告，可以直接針對「強制審查的嘗試」求償。
法案具體規定了什麼
根據參議院 Commerce 委員會新聞稿與 Ars Technica 報導，法案重點條款如下：
- 可提告的對象：聯邦機關、聯邦雇員（不限現任，涵蓋已離職員工的行為）
- 可提告的條件：即便審查「沒有成功」，只要有強制或嘗試強制的行為即可
- 求償範圍：補償性損害賠償 + 訴訟成本，但不允許懲罰性賠償
- 涵蓋對象：廣播電視業者、網路平台、AI 服務提供者（這是 Murthy 案後新增的重點）
- 「強制」定義：包括「訊息用字、語氣、機關身分所造成的隱含壓力」—— 不一定要明說威脅
- 政府免責限制：官員不能用「我主觀認為該言論不受第一修正案保護」作為免責理由
- 吹哨者保護：政府必須為被提告的員工辯護並負擔賠償責任
Cruz 在聲明中表示：「政府干預網路言論不是虛構的。JAWBONE 法案確保第一修正案被保護、而非被破壞。」 Wyden 補充：「幾乎所有美國人的言論——電視新聞、網路直播、社群媒體——都流經高度受政府施壓影響的私人企業。」
為什麼 EFF 立場微妙
EFF 一邊支持 JAWBONE 法案，一邊在自己的聲明裡補了一段保留態度：
並非所有政府與平台之間的溝通都違憲。把所有政府與私人行為者的合法溝通都當成違憲，會寒蟬效應到那些有價值的、善意互動——那對健康、安全的網路環境至關重要。
這是 EFF 的核心矛盾點：他們要保護用戶不被政府透過平台審查，同時也要保護平台的編輯裁量權（editorial discretion）。最高法院在 Netchoice 系列案（2024）已確認平台對自家內容有第一修正案保護的編輯權。
數據解讀與質疑
雖然法案獲得廣泛支持（EFF、ACLU、FIRE、NetChoice、Knight Institute、Americans for Tax Reform、Advancing American Freedom、Public Knowledge 等超過 10 個意識形態光譜橫跨左右的組織都連署支持），但仍有幾個結構性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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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制」的法律門檻：法案把「訊息用字、語氣」都納入「強制」的判斷範圍，但這跟最高法院過往對「強制」（coercion）的定義有落差。Murthy 案中 Kagan 大法官的協同意見書明確指出，政府的「極端廣泛」言論（即使強烈）不等於強制。如何在法庭上區分「強烈建議」與「強制施壓」，將是未來訴訟主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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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溯及既往：法案僅適用於生效後的政府行為，意味著 ICEBlock 開發者、COVID 言論被刪用戶無法溯及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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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律師資源：雖然法案要求政府為員工辯護，但目前聯邦司法部每年要打的言論相關訴訟可能暴增。對納稅人來說是隱形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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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真的會提告嗎？ 大型平台往往選擇默默配合政府要求，因為提告會引來更多監管審視。法案雖然給了平台提告工具，但實務上是否會被用，仍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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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提供者首次入法：這是法案最大創新——把 AI 服務提供者跟廣播電視、平台並列。但 AI 訓練輸出的言論是否算「平台言論」？是否算「用戶言論」？目前法案文字模糊。
法案下一步
JAWBONE 法案目前尚未編號，需先送交司法委員會、Commerce 委員會聯席審查。Cruz 是 Commerce 委員會主席，掌握議事優勢。Wyden 是參院情報委員會前主席，技術圈有影響力。
EFF 在文末呼籲：「我們期待與國會合作，讓這部兩黨法案在立法過程中找到正確的平衡點——為日常使用者提供更多表達自由保障。」
ACLU 2025 年曾因 Jimmy Kimmel 事件動員超過 500 名演員、喜劇人、導演、音樂人與 4 萬人連署捍衛言論自由，這股動能可能成為法案推進的政治燃料。
參考資料：
- EFF - A New Bill Takes Aim at Government Pressure to Silence Lawful Online Speech
- Ars Technica - Ted Cruz and Ron Wyden try to fight censorship with bipartisan JAWBONE Act
- U.S. Senate Commerce Committee - Cruz, Wyden Introduce Legislation
- Roll Call - Bipartisan bill targets government censorship threats
- The Regulatory Review - After Murthy v. Missouri, Diffuse Jawboning Remains Murky
- Cato Institute - Jawboning against Speech
- First Amendment Encyclopedia - Murthy v. Missouri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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