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Engadget 主報導、EFF 2025 調查報告、The Guardian 追蹤報導、Wisconsin Examiner 數據分析,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全美 10 萬台 AI 監控攝影機 正在無聲擴張
美國街頭的 AI 監控攝影機數量正以驚人速度成長。Flock Safety 這家自動車牌辨識(ALPR)系統商,目前在全美部署超過 10 萬台攝影機,合約對象涵蓋城市、鄉鎮、社區與私人企業。5,000 多個執法單位加入 Flock 的全國網路,理論上只要有存取權限,任何警察都能搜尋全國範圍的車輛移動紀錄。
然而這些攝影機的實際功能遠超過「讀車牌」。Flock 系統採用修改版 Android 作業系統,搭配 AI 自然語言搜尋引擎,讓使用者可以直接輸入「綠色轎車配美國旗保險桿貼紙」或「卡車左側有刮痕、車斗有機車」這類描述,系統就會回傳所有 AI 認為符合的畫面。整個搜尋過程不需要搜索票,不需要紙本申請,只需要鍵盤上的幾個字。
麻州 ACLU 指出,Flock 的全國網路意味著德州的警察可以調閱麻州的錄影;丹佛 ACLU 取得的紀錄顯示,當地警察在八月前已替 ICE(美國移民及海關執法局)執行超過 1,400 次搜尋。雖然 Flock 與聯邦執法單位沒有直接合約,但透過地方警局的資料共享計畫,ICE 與國土安全部早已實質取得系統存取權。
資安漏洞不斷 卻對吹哨者貼標籤
Flock 對外強調系統「極為安全」,但事實上資安漏洞反覆出現。最嚴重的案例來自音樂人兼 YouTuber Benn Jordan,他沒有任何資安研究背景,卻在 2025 年 12 月發現至少 70 台 Flock 攝影機直接暴露在網路上,透過商用搜尋引擎就能讀取即時畫面,完全不需要密碼。這些外洩畫面包括公園裡的兒童、情侶的私密爭執,以及其他當事人渾然不覺被監視的瞬間。
更驚人的是 Jordan 與研究員 John Gaines 的後續調查:只要實體接觸到戶外攝影機,按下實體按鈕、透過 Wi-Fi 連線,用基礎的 Android 開發工具就能取得 root 權限,甚至安裝惡意程式。攝影機還有外露的 USB 埠,容易被惡意隨身碟攻擊。Jordan 甚至把 Flock 對他前次調查的輕率回應,直接錄進 Flock 自家 Condor 攝影機,然後下載到他的影片中。
面對這些揭露,Flock 的回應不是建立漏洞獎勵計畫或公開致謝獨立研究員,而是把 Jordan 等人貼上「想取消警察經費、削弱公共安全、讓無法無天常態化的激進團體」。這個反應顯示,對 Flock 而言,批評者比漏洞本身更值得對付。
執法者用它跟蹤前女友 公司內部用它看小孩游泳
404 Media 本月揭露的紀錄顯示,已經有數十起警方濫用 Flock 的文件化案例:跟蹤前女友、現任伴侶,以及其他無辜人士。多數案例之所以曝光,是因為被害人透過 HaveIBeenFlocked 等工具查詢自己的車牌,才發現自己的位置被搜尋了數百次。Flock 告訴 404 Media「透明與問責機制」讓 15 起濫用事件浮上檯面——但這句話背後的潛台詞是:目前已知的案例都是因為涉案員警被逮捕或開除才曝光,實際濫用規模恐怕遠大於此。
公司內部的狀況同樣令人震驚。404 Media 揭露 Flock 員工曾經觀看亞特蘭大 Marcus Jewish Community Center 游泳池與體操課中的兒童畫面,甚至把這些監視影像當作業務推銷的展示素材。Flock 的回應是:「被點名的員工是善意員工,在城市明確授權下存取攝影機網路,屬於工作一部分,如今卻被稱為掠食者。」
Flock 也持續讓無辜民眾惹上麻煩。丹佛 2024 年 5 月安裝 111 台攝影機,2025 年市長 Mike Johnston 推翻市議會的一致反對票延長合約。財務顧問 Chrisanna Elser 是其中一名受害者:科羅拉多州 Columbine 警局員警登門指控她在 Ring 門鈴攝影機前偷包裹。她幸運擁有 Rivian 電動車的車載鏡頭,提供當天行車紀錄證明清白,指控最終撤銷。但其他駕駛就沒這麼幸運:多位科羅拉多駕駛因 Flock 將數字「0」誤判為英文字母「O」而遭攔檢。一名駕駛告訴 9News 他每次經過 Flock 攝影機都會被警示,而警方聲稱無法把他從熱點名單移除。
最終丹佛在 2025 年 10 月的激烈抗議後取消 Flock 合約——然後把合約轉給 Axon,這家原本就提供警用隨身攝影機的公司。
城市想擺脫 Flock 結果被綁死在合約裡
Dayton(俄亥俄州)與 Evanston(伊利諾州)想中止 Flock 合約時,面臨的問題是:拆除攝影機是否構成違約?兩個城市的最終解法是用垃圾袋把攝影機蓋住。Engadget 編輯認為「唯一能想到更激烈的比喻,大概就是用燈罩蓋住它們了」。
想知道你家附近有沒有 Flock 攝影機,可以使用 DeFlock 這個開源工具繪製的 ALPR 攝影機地圖。這張地圖是目前民間監督 Flock 擴張最完整的資源。
關鍵數字
- 100,000+ 台 Flock ALPR 攝影機部署全美
- 5,000+ 個 執法單位加入 Flock 全國網路
- 1,400+ 次 丹佛警察 8 月前替 ICE 執行的搜尋
- 70+ 台 2025 年 12 月暴露於網路的 Flock 攝影機
- 80+ 個 執法單位被 EFF 記錄到對羅姆人進行歧視性搜尋
🚨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Flock 監控網路的問題不只是「個人隱私」這個抽象概念。它已經對具體的弱勢群體造成系統性傷害:
EFF 在 2025 年調查中取得超過 1,200 萬筆搜尋紀錄(來自 3,900 個執法單位,涵蓋 2024 年 12 月至 2025 年 10 月),發現:
- 對抗議者的監控:19 個執法單位對 No Kings 抗議進行數十次搜尋;德拉瓦州警察 3 月對動物權益組織 Direct Action Everywhere 進行 9 次查詢
- 對羅姆族的歧視:德州 Grand Prairie 警局用 Flock 的「Convoy」功能(辨識一起移動的車輛)對羅姆人進行 6 次搜索——本質上是針對整個遊牧社群,沒有指定任何犯罪
- 對墮胎女性的監控:德州 Johnson County 副警長以「尋人」為由調查一名婦女,實際上是墮胎案件;搜尋註記直接寫著「had an abortion, search for female」
華盛頓州在 2026 年通過 SB 6002 法案,是美國第一部明確限制 ALPR 使用範圍的州法律,允許執法單位只能用於特定犯罪偵查、停車執法與交通相關活動。但全國性的聯邦立法仍付之闕如。
這不是科幻小說的情節。當 5,000 個警察機關能搜尋全國車輛紀錄,而且不需要搜索票、不需要紙本申請,問題就不再是「Flock 安不安全」,而是「美國社會準備好接受沒有 search warrant 的全國車輛追蹤系統了嗎」。
🚨 數據解讀與質疑
「為什麼城市一直跟 Flock 簽約?」的常見說法是「降低犯罪率」,但證據薄弱。 丹佛市長 Johnston 在 9News 訪問中以「Flock 協助偵破變性女子 Jax Gratton 命案」為合約辯護,然而事實是 Flock 並未參與該案,且案發後遲遲未有人被逮捕。Gratton 的母親公開要求市長道歉。
更根本的問題是:Flock 的商業模式與公共監督之間存在結構性衝突。公司營收依賴合約數量與城市數量,任何限制使用的立法都直接影響營收。這就是為什麼 SB 6002 等地方立法被視為威脅,而不是 Flock 主動提出內部改革。對地方政府而言,合約條款的「ironclad」(嚴密綁定)特性讓退出成本極高——即使民意反彈,也常常只能選擇「換另一家監控商」(丹佛轉 Axon)而非真正退出監控。
最後一個值得追蹤的數據點:Flock 在 2026 年 6 月刪除「公司不擁有也不會出售客戶資料」的服務條款。Flock 解釋這是為了「消除冗餘」,但對公民監督團體而言,這代表資料治理的保護正在倒退。當一家公司的 AI 系統能辨識「綠色轎車配美國旗貼紙」,而且資料使用條款正在放寬,真正的問題不是它會不會被濫用,而是它已經被濫用,而社會才剛開始看到規模。
網友熱門留言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