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Microsoft Open Source Blog、GitHub microsoft/comic-chat、Hacker News 討論串、Windows Central 報導、Phoronix、SIGGRAPH ‘96 原始論文，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把即時通訊變成漫畫——這聽起來像是 2025 年的 AI 產品點子，但它其實是 Microsoft 在 1996 年就做出來的東西。當年隨 Internet Explorer 3.0 出貨、之後內建在 Windows 98 的 Comic Chat，在 30 年後的今天正式以 MIT 授權在 GitHub 開源。
這不只是「又一塊復古軟體被挖出來」的故事。它背後藏著三條值得細看的線索：Comic Sans 字型真正的出生地、SIGGRAPH 1996 圖學論文的實作藍本，以及 Microsoft 這一波「歷史軟體開源」到底想累積什麼敘事。
一個 1996 年的瘋狂實驗
1996 年的網路聊天室是什麼樣子？基本上就是 IRC——一整片不斷捲動的純文字，沒有頭像、沒有表情符號、沒有顏色，只有 ASCII 字符在黑色背景上飛。
Comic Chat 的開發者 David「DJ」Kurlander 在 Microsoft Research 的 Virtual Worlds Group 工作時，想做一件當時幾乎沒人想過的事：把 IRC 的對話即時轉成漫畫格。
進入聊天室的人會看到自己被畫成一個有表情、有手勢的卡通角色。對話像漫畫分鏡一樣展開，文字塞進對話泡泡，角色的動作、表情、甚至頁面配置都由軟體根據語意即時決定。例如：
- 輸入「我喜歡那個」，角色會指向自己
- 語意帶有憤怒，角色會皺眉或雙手交叉
- 笑話則會觸發誇張的肢體動作
這個產品隨 Internet Explorer 3.0 在 1996 年首次出貨，之後被捆進 Windows 98 與 MSN，最後在 2000 年代初停止維護。對很多現在 40 歲以上的開發者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在電腦上看到「我的文字變成圖像」的瞬間。
從 IRC 文字到漫畫格：技術怎麼做到
Comic Chat 不只是 IRC 的視覺化皮膚。Kurlander 與同事 Tim Skelly、David Salesin 在 1996 年的 SIGGRAPH（電腦圖學頂級會議）發表了一篇名為《Comic Chat》的論文，把整套機制描述為「自動插畫構建與版面配置的實驗」。
整個系統在 Visual C++ 4.0 與 MFC（Microsoft Foundation Classes）上寫成，核心是一個專家系統，會根據訊息內容即時決定：
- 每格要放哪些角色
- 手勢與臉部表情（從對話語氣推斷）
- 角色位置與朝向
- 對話泡泡的形狀、外框與配置
- 何時該翻到下一格
這個專家系統把「文字→漫畫」的轉譯拆成可組合的視覺元件池，再依即時語意挑選組合。論文中也提到，整個視覺風格是請到獨立漫畫家 Jim Woodring 操刀——團隊會把真實的 IRC 對話紀錄交給他，由他先畫出「理想版本」，團隊再反推系統能不能做到那個效果。
對 1996 年的圖學研究來說，這是一個把「敘事結構」與「視覺生成」綁在一起的前瞻實驗。對今日的開發者來說，MIT 授權的原始碼讓這套 30 年前的「文字→圖像」決策邏輯可以被逐行追溯。
孕育了 Comic Sans 的那個軟體
Comic Chat 在科技史上還有一個意想不到的副產品：Comic Sans 字型真正的第一個家。
Comic Sans 由 Microsoft 字型工程師 Vincent Connare 在 1994 年設計，原本是為 Microsoft Bob（一個給家庭使用的擬人化介面）和兒童軟體而做。但這套字型一直到 Comic Chat 才找到真正的歸宿——對話泡泡的非正式、手寫感，跟軟體的氣質一拍即合。
Connare 後來在訪談中說過一句很有名的話：他只在寫給 Sky 客服抱怨寬頻問題時，自己用過 Comic Sans 一次。「那是我設計的字型，但你們用了幾十億次。」
換句話說，這個被全世界嫌棄又離不開的字型，是先有 Comic Chat 才有 Comic Sans 的普及。沒有這個 1996 年的漫畫式 IRC 客戶端，今天我們在醫師名片、學校佈告欄、YouTube 影片標題看到的 Comic Sans，數量可能會少很多。
30 年後被微軟重新打開
這次開源由 Microsoft 的 Scott Hanselman 與同事共同促成。釋出的內容包括：
- 完整原始碼：從 1996 年的 pre-release 到 2.5 beta 的所有開發歷史快照
- MIT 授權：商業使用、修改、再散布都允許
- 官方 GitHub repo：github.com/microsoft/comic-chat
- 多版本支援：包含原始 Visual C++ 4.x 與現代化的 Visual Studio 2022 編譯說明
- 社群友善：附帶 DPI 感知、IRC 伺服器連線等現代化補丁教學
這個 repo 不是「活著維護」的專案——README 開宗明義寫著「This repository is an archive of the Comic Chat source code. It is not actively maintained.」但對於：
- 圖學史研究者（SIGGRAPH 1996 論文的可執行實作）
- 早期 Windows GUI 架構考古者（Visual C++ 4.0 + MFC）
- 復古計算愛好者（想在自己機器跑 30 年前的軟體）
- 漫畫 / 對話 UX 設計師（想做新的「文字→圖像」介面）
這是一座礦山。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這次開源真正的訊號，不在 Comic Chat 本身，而在 Microsoft 近期的一系列「歷史軟體開源」累積的敘事。
從 2024 年起，Microsoft 陸續把 MS-DOS 早期 source code、6502 BASIC、3D Movie Maker 等「歷史級軟體」丟上 GitHub，幾乎都用 MIT 授權、都附現代化編譯指南。這不是懷舊行銷——這是在搶奪「軟體史公共資產」這個敘事的主導權：
- 當開發者想研究早期 GUI 框架，第一個搜到的會是 Microsoft 官方 repo
- 當學校教授「對話介面的演進」，Comic Chat 的 SIGGRAPH 論文變成可執行的教材
- 當 AI 開始做「文字→圖像」時，1996 年的「文字→漫畫格」決策樹會被當成 reference
對社群來說，這些原始碼從私有變成公共，等於把一段「本來會跟著主機退役而消失」的工程歷史，永久保存下來。對 Microsoft 來說，這是在品牌敘事上把「雲端 + AI 巨頭」與「個人電腦革命的奠基者」綁在一起的成本極低的動作。
Comic Chat 的開源，就是這條線的最新一塊拼圖——而且可能是迄今最浪漫的一塊：它不只讓你看 30 年前的程式碼，還讓你看到一個字型、一個對話介面想像力的真正起點。
質疑與數據解讀
幾個值得保留的懷疑：
- 「archive」不等於「可運行」：README 自己說這不是 actively maintained。雖然 repo 附了 Visual Studio 2022 編譯教學，但能不能在 Windows 11 / macOS / Linux 上真正跑起來，仍需要社群花時間驗證。
- SIGGRAPH 論文的演算法有沒有現代意義？ 1996 年的「文字→漫畫格」用的是 rule-based expert system，跟今日 LLM-based 的多模態生成完全不是同一個物種。把它當「AI 對話介面的祖先」是一種敘事方便，但技術傳承其實相當薄弱。
- MIT 授權的真實用途受限：Comic Chat 在 1996 年的市場定位是「消費者 IRC 客戶端」，它依賴的 IRC 網路生態（EFNet、DALnet、Undernet）在 2026 年早已被 Discord / Telegram / Slack 取代。即使你 fork 它，也很難找到 30 年前的 IRC server 可以連。
- 「歷史軟體開源」的稀缺性消失：Microsoft 不是唯一一家這樣做。Apple 把 Lisa OS 開源、Square 把早期 Game Boy 模擬器開源、IBM 把 CP/M 開源。Comic Chat 的真正價值，要在「微軟軟體史」這條敘事鏈裡看才會完整；單獨來看，它就是一個有點酷的復古軟體。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Microsoft Open Source Blog、GitHub microsoft/comic-chat、Hacker News 討論串、Windows Central 報導、Phoronix、SIGGRAPH ‘96 原始論文，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截稿時間：2026-07-17 06:36 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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