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Ars Technica、Reuters、AP News、Authors Guild,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美國北加州聯邦地方法院於 7 月 21 日正式批准 Anthropic 與作家群達成的 15 億美元和解協議,結束史上最大宗的著作權集體訴訟,同時也創下史上規模最大的著作權和解紀錄。法官 Araceli Martínez-Olguín 在裁決書中指出,和解通知觸及率高達 95%,且已有 91% 的作家與出版商提交索賠申請,最終僅 350 位集體訴訟成員選擇退出,另有 54 位提出異議或逾期申請退出。
15 億美元怎麼分
這起被稱為 Bartz v. Anthropic 的訴訟起源於作家指控 Anthropic 未經授權,從影子圖書館 LibGen、PiLiMi 等盜版平台大量下載受著作權保護的書籍,用於訓練 Claude 聊天機器人。法院先前裁定,單純以書籍訓練 AI 屬於合理使用,但透過盜版取得素材則不然。
在裁決書中,Martínez-Olguín 法官指出,每位作家每部作品預計可獲得約 3,000 美元的賠償金,這是法定最低賠償金額的「四倍」。全部和解基金將用於補償 506,194 部受影響作品的權利人。值得注意的是,法官特別強調,如果在所有有效索賠支付完畢後仍有剩餘資金,雙方預期會將剩餘款項重新分配給集體訴訟成員,惟須符合經濟可行性原則。
Anthropic 副總法律顧問 Aparna Sridhar 在聲明中表示:「我們很高興超過 91% 的作家與出版商已提交索賠申請,期待讓這件案子畫下句點。」
律師費被打七折 3 位首席原告獎金砍半
雖然和解總額獲得批准,但律師費和原告代表獎金雙雙遭到縮減。原告律師原先要求和解金額的 20% 作為律師費,總計約 3 億美元;隨後主動降至 12.5%,約 1.87 億美元。然而 Martínez-Olguín 法官認為 12.5% 仍然過高,最終僅核准 低於 7%,約 1.01 億美元。
- 律師費核准比例:不到 7%(原請求 20% → 12.5% → 7%)
- 首席原告獎金:從 5 萬美元砍至 1.5 萬美元
法官在註腳中特別加入一道保護機制:律師在款項發放完成後必須提交結算報告,法院可依實際工作量進一步調降費用。3 位代表全體訴訟成員的首席原告原先爭取 5 萬美元服務獎金,但因缺乏遭受報復的具體事證,被認定 5 萬元「不合理」,最終僅獲 1.5 萬美元。
Anthropic 封殺逾期退出申請
Anthropic 在最後一刻積極阻止作家逾期退出,因為每增加一位退出者,公司就必須面臨獨立訴訟風險。訴訟代表指出,Martínez-Olguín 法官共受理 350 位退出申請,但駁回數十件異議,並拒絕至少 9 位於 3 月 30 日截止日後申請退出的作家。
法官最終僅接受兩位因「可宥理由」而逾期的退出申請,其中一位是因中風而延誤,另一位則是西班牙語母語者,住墨西哥,聲稱未收到西語版通知。
作家 Passman 主張自己從 Simon & Schuster 出版社未獲及時轉交和解通知,直到收到一封只邀請他領取賠款、卻未提及退出選項的信件時,才知曉此事。Passman 表示,他的著作《All You Need to Know About the Music Business》是業界關鍵教科書,每部作品約 3,351 美元的賠償「不足以補償我個別著作權聲明的潛在價值」。
但 Anthropic 反駁,在「史上最大著作權和解案」鋪天蓋地報導下,Passman 拖了數月才申請退出「令人難以置信」。法官最終認同 Anthropic 立場,擔心若開此先例將引發骨牌效應,破壞和解最終性。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這樁 15 億美元和解不只是 AI 公司與創作者之間的單一爭議落幕,它為整個生成式 AI 產業訂下明確的價格信號與法律紅線。當市場傳出 OpenAI 也在洽談類似規模和解的可能性時,Anthropic 案已成為其他 AI 業者面對著作權集體訴訟時的談判基準。
更關鍵的是,法院在先前裁定中明確區分「合法取得的素材訓練 AI 屬合理使用,但盜版取得則否」,這項雙軌標準為未來的 AI 訓練資料授權市場劃下第一條清楚界線。對創作者而言,15 億美元代表「未經授權使用他人作品必須付出代價」的可執行先例;對 AI 公司而言,未來訓練資料的取得方式與授權合約將成為企業法務的核心成本。
Anthropic 雖順利取得合理使用裁決,但盜版行為仍迫使公司付出巨額和解金。對所有正在發展 Claude、GPT、Gemini 等模型的業者而言,這個案例提供一個明確啟示:技術合法性不等於素材合法性,合規成本已成為 AI 競爭的新戰場。
數據解讀與質疑
幾個值得關注的數字與爭議點:
- 3,000 美元 vs. 法定最低:法官強調 3,000 美元是法定最低賠償的「四倍」,但對比一本商業書籍的實際市場價值(動輒數萬至數十萬美元),這個數字仍被許多作家視為象徵性賠償。
- 律師費打七折:從 3 億美元降到 1.01 億美元,降幅約 66%,顯示法官對「lawyer-driven settlement」的戒心,也為未來類似集體訴訟的律師費比例設下更嚴格標準。
- 91% 參與率 vs. 350 退出:在 506,194 部作品中,僅 350 位退出(0.07%),代表絕大多數權利人接受和解,顯示集體訴訟中「沉默多數」的力量往往決定最終結果。
- 剩餘款項重新分配機制:法官特別加入此條款,確保若索賠金額低於預期,作家可望獲得更高賠償,而非讓律師費吃掉剩餘款項。
值得質疑的是,Anthropic 雖被要求「銷毀所有盜版取得的作品」,但和解協議並未要求 Anthropic 公開訓練資料來源,外界仍難以獨立查核 Claude 是否持續使用未授權素材。這項透明度不足,將是下一波 AI 著作權訴訟的核心戰場。
延伸閱讀
- Reuters: US judge considers Anthropic’s $1.5 billion settlement
- AP News: Anthropic to pay authors $1.5 billion to settle lawsuit
- Authors Guild: Bartz v. Anthropic Settlement
- Writer Beware: Has the Anthropic Settlement Changed Everything?
- Ars Technica: Authors fight for higher payouts from Anthropic’s $1.5B settlement
- Hacker News 討論串: A federal judge sides with Anthrop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