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IT之家、新華社、央廣網、Reuters、South China Morning Post,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中國再出重手:51.79 億元天價罰單
2026 年 7 月 25 日,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SAMR)對攜程集團開出 51.79 億元人民幣(約 7.65 億美元)罰沒款,創下中國線上旅遊(OTA)行業史上最大反壟斷罰單。這是繼 2021 年阿里 182.28 億元、2021 年美團 34.42 億元之後,平台經濟領域又一震撼案例。
罰款結構為:
- 沒收違法所得:16.58 億元
- 行政罰款:35.21 億元(按攜程 2025 年中國境內銷售額 469.58 億元的 7.5% 計算)
- 責令退還:強制扣除酒店經營者的訂單儲備金 1.22 億元
- 合計:51.79 億元
攜程集團隨後回應:「誠懇接受、堅決服從」,並公布 19 項整改措施,包括停止獨家合作行為、保障酒店經營者自主經營權。
兩項壟斷行為的核心事實
根據 SAMR 公告,攜程被認定實施了兩種壟斷行為,都與「流量分配機制」這個 OTA 平台最核心的資源綁在一起:
1. 「特牌」酒店強制獨家合作
攜程將合作酒店分為「特牌、金牌、無牌」三個等級,等級越高曝光度越高。其中:
- 特牌酒店:抽佣約 15%,要求線上管道全網獨家
- 金牌酒店:抽佣約 12%,要求攜程平台價格至少比美團、飛豬等其他平台低 5%
- 無牌酒店:抽佣約 8%,幾乎沒有曝光
攜程透過「最多流量傾斜 + 權益支持」為誘因,誘導交易額高、品質好的酒店簽「特牌」,同時禁止這些酒店與美團、飛豬等競爭平台合作。
2. 「全網最低價」強制條款
強制「金牌」和「無牌」酒店必須給攜程「全網最低價」——也就是說,同一房型在攜程上的價格不得高於任何其他平台。這條規定實質上是把酒店的自主定價權徹底讓渡給了 OTA 平台。
酒店業者如果敢違反,攜程會直接降低曝光度、取消特牌或金牌資格——這就是被媒體稱為「算法 + 流量脅迫」的軟性二選一機制。
監管的 6 個月深度調查
這次裁罰並非突然。2026 年 1 月,市場監管總局已對攜程正式立案調查。專案組在 6 個月內完成了以下工作:
- 現場調查攜程總部,取得大量內部資料
- 廣泛訪談其他競爭平台(美團、飛豬等)以及平台內大量酒店經營者
- 大數據分析與算法解析——把攜程的流量分配模型完整拆解
- 專家論證,邀請反壟斷、平台經濟、旅遊業學者研究
- 多次聽取攜程陳述,保障其合法權利
調查認定,攜程的行為構成《反壟斷法》第二十二條第一款第四項、第五項禁止的「沒有正當理由限定交易」與「附加不合理交易條件」兩種濫用市場支配地位行為。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這不是普通的罰款,而是中國平台經濟監管的明確信號轉變。
過去十年,中國互聯網平台從「包容審慎」走向「強化常態化監管」,但 2024-2025 年外界一度認為監管風暴已經過去。這次裁罰打破這個錯覺:監管沒有鬆手,反而更精準地打在「流量分配機制」這個 OTA 平台的命脈上。
幾個值得關注的層面:
- 從消費端打到供給端:過去「大數據殺熟」投訴集中在消費者端,但這次裁罰的兩項行為(特牌獨家、全網最低價)都指向酒店經營者,顯示監管開始關注平台對供應鏈上游的壓迫
- 比例從 4% 升到 7.5%:阿里 2021 年罰款按 4% 計算、美團 2021 年按 3%,這次 7.5% 是過去最高的比例。對比《反壟斷法》允許的最高 10% 上限,這顯示監管認為情節嚴重但仍留有餘地
- 首例「三種處罰並用」:這是平台經濟領域第一次同時適用「責令停止違法行為 + 沒收違法所得 + 罰款」三種處罰
- 國際示範效應:SCMP、Reuters、Bloomberg、CNA 等國際媒體同步大幅報導,這個案例將成為其他國家審視平台壟斷的參考座標
數據解讀與質疑
罰得「重」還是「輕」?
這是 51.79 億元這個數字引發的最大爭議。
重的一方認為:
- 這是 OTA 史上最高罰單
- 7.5% 比例高於阿里(4%)和美團(3%)
- 加上 19 項強制整改,等於要拆掉攜程最賺錢的商業模式
輕的一方認為:
- 7.5% 是反壟斷法允許範圍的下限以上一檔(10% 是上限),執法機關留了相當大的餘地
- 對比攜程 2025 年中國境內 469.58 億元營收,51.79 億只佔 11%
- 攜程股價在裁罰當天只下跌不到 2%,市場反應相對溫和
- 「二選一」已經實施 6 年(自 2020 年起),按法律追溯期,這次只追溯到 2020 年,已經相對「客氣」
「大數據殺熟」為何沒被罰?
值得注意的是,許多消費者期待的「大數據殺熟」指控並沒有出現在這次處罰書中。SAMR 認為殺熟取證困難(需要證明「同一房型、同一時間、針對不同用戶不同定價」),而酒店經營者端的「特牌獨家」與「全網最低價」取證容易、影響鏈條清晰。這意味著,消費者最關心的「殺熟」問題,目前仍處於監管灰色地帶。
對 OTA 行業的連鎖反應
- 美團:作為酒店預訂市場第二大平台,其「特牌」機制與攜程幾乎一樣,勢必成為下一個監管目標
- 飛豐 / 同程:同樣需要重新審視獨家合作條款
- 國際平台:Booking.com、Agoda 在中國市場的合規壓力也會上升
攜程的下一步:19 項整改
裁罰公告當天,攜程即發布整改方案,包括:
- 停止「二選一」:立即停止要求酒店簽署獨家合作協議
- 取消「全網最低價」強制條款:允許酒店自由定價
- 全額退還強制扣除的 1.22 億元訂單儲備金
- 重組流量分配機制:改為品質、服務、用戶評分為主的算法
- 公開整改進度:接受社會監督
市場監管總局表示將「督導攜程全面整改,公開整改措施並接受社會監督」。
參考來源
- IT之家: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實施壟斷行為,攜程被罰沒 51.79 億元
- 新華社:罰沒 51.79 億元,市場監管總局對攜程作出處罰
- 央廣網:攜程回應被罰 51.79 億:接受行政處罰決定 落實各項整改工作
- Reuters:China fines Trip.com $770 million over online hotel booking monopoly
-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China hits Trip.com with US$765 million antitrust penalty after six-month investigation
- CNA:China penalises Trip.com with US$770 million fine
- 新京報:攜程被罰沒 51.79 億元,被要求全面整改
- 21 世紀經濟報導:在線旅遊反壟斷首案落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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