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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V 疫苗臨床前重大突破:Scripps × LJI 教 B 細胞煉成廣效中和抗體,44% 獼猴血清能中和 67% 病毒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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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V 疫苗臨床前重大突破:Scripps × LJI 教 B 細胞煉成廣效中和抗體,44% 獼猴血清能中和 67% 病毒株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La Jolla Institute for Immunology 官方新聞稿、Scripps Research 官方新聞稿(Schief lab)、Steichen et al., 2026 原始 Nature 論文、IAVI 政策分析、DrugTargetReview 報導、C&EN 業界分析、GEN (GenEng News) 報導,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事件:La Jolla Institute × Scripps × IAVI 團隊在《Nature》發表首例可在靈長類生成高比例 HIV 廣效中和抗體的疫苗策略

2026 年 7 月 28 日,美國聖地牙哥 La Jolla Institute for Immunology(LJI) 與 Scripps Research 共同發布,由 LJI 教授兼首席科學長 Shane Crotty 博士、Scripps Research 教授 William Schief 博士 共同領軍,搭配 IAVI(International AIDS Vaccine Initiative)合作超過 14 年的研究,終於在《Nature》發表長期被視為「HIV 疫苗聖杯」的里程碑:這是史上第一個能在非人靈長類身上產生「廣效中和抗體(bnAbs)」的疫苗雛形。

這份研究的關鍵數字是:18 隻恆河猴中,44% 產生了廣效中和抗體;最強反應組的血清可中和標準全球 HIV 病毒株測試盤中約 67% 的病毒株。Crotty 自己形容這個成就是「巨大成功」,並且「從零開始打造一支成功的疫苗,前提是對免疫系統有透徹理解」。

更值得注意的是,人類一期臨床試驗已經在進行中——這份研究不是空談,是真的有人體試驗在跑了。


為什麼 HIV 疫苗這麼難:糖衣、變異、與人體免疫的「天生近視」

要理解這份研究的份量,得先知道 HIV 為什麼會讓免疫學家頭疼 40 年。

HIV 病毒外部包覆著一層不斷變化的「糖分子斗篷(glycan shield)」,讓免疫細胞幾乎認不出它;同時 HIV 突變速度極快,又會把外觀設計成剛好讓人體 B 細胞「近視」——B 細胞在成熟過程中會反覆「調整瞄準鏡」去找到病原體的弱點,但對 HIV 來說,這個調整過程幾乎永遠到不了「廣效中和」那一格。

只有極少數被感染者會自然產生 bnAbs,而這些 bnAbs 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們可以同時壓制全球 90% 以上的 HIV 變種。問題是:自然感染要花 2-4 年才會「訓」出這些抗體,而 HIV 通常幾個月就完成傳染。

疫苗學家的核心難題因此變成:如何在幾個月內,把 B 細胞的「軍事訓練」壓縮成「基礎訓練 → 進階訓練 → 最終戰技」三段式?


這份研究的核心突破:把「廣效中和抗體煉成」拆成多段接力賽

Crotty 與 Schief 團隊採用的策略叫做 germline targeting——這是 Schief lab 從 2010 年代開始打磨的方法。核心概念是:

  1. 第一階段(Prime):用一個「被設計成能抓住稀有的 bnAb 前驅 B 細胞」的免疫原,把這群原本幾乎不會被啟動的 B 細胞叫醒。
  2. 第二階段(Boost):用一連串結構與第一階段相似、但逐步更像真實 HIV 病毒外殼的「進階免疫原」,反覆刺激這些 B 細胞,讓它們的抗體逐步逼近 bnAb 的形狀。
  3. 免疫學家設計的「GPS 路徑」:每一階段的免疫原不是隨便挑,而是根據 bnAb 的演化路徑反推設計,目的是「把 B 細胞從起點一步步導航到終點」。

過去 14 年,Scripps 與 LJI 在這個框架上完成了一連串小型試驗,但都只能讓 B 細胞走到「near-bnAb」的半路。這次的 Nature 論文,則是第一次在「野外」(outbred)的非人靈長類身上看到 B 細胞走完全程,並產生真實的廣效中和抗體。

這個策略的工程難度就像「教一個從沒摸過吉他的人,三個月內彈得像 Eric Clapton」——只是我們要教的是幾十億個 B 細胞裡面那一小群原本應該睡一輩子的罕見前驅細胞,而且只能讓免疫系統自己學會,不能直接注射抗體。


關鍵數據:44% 獼猴產生 bnAb、最強反應組壓制 67% HIV 變種

原始 LJI 與 IAVI 報告列出的關鍵結果:

  • 18 隻恆河猴接受完整三階段接種後,8 隻(44%)體內偵測到廣效中和抗體——這是疫苗學界期盼已久的「轉捩點」。
  • 最強反應組的一隻猴子,產生的血清可以中和標準全球 HIV 病毒株測試盤中約 67% 的病毒——這數字比過去任何 HIV 疫苗臨床前試驗都高。
  • 抗體的多樣性與成熟度都接近自然感染者數年後才能達到的 bnAb 規格——這意味著疫苗不是曇花一現,而是真的訓練出完整的 B 細胞軍隊。
  • 人類一期臨床試驗(IAVI G001 follow-up / G002 trial)已在多個臨床中心啟動,早期安全性與免疫原性數據預計 2027 上半年出爐。

Crotty 在訪談中把這項研究定位成 「Apollo 計畫等級的科學工程」:「這是一個有著非凡目標的計畫,團隊必須沿途完成一連串發現與發明。」(“one of those Apollo moon mission-type projects”)Schief 則強調這個成就是「我們的第一個具體證明:人類可以用工程化方法,把免疫系統朝著特定廣效抗體的設計圖推動」。


Siami 觀點:為什麼這跟 14 年前的「失敗」完全不同

這份研究之所以值得特別拉出來寫,是因為它解決了 HIV 疫苗學界過去 14 年都過不去的兩個關鍵門檻:

1. 它破解了「outbred 物種」這道鬼門關

過去大多數 bnAb 誘導實驗是在「基因改造鼠(knock-in mice)」上做——這些老鼠被人工塞入人類 bnAb 的前驅 B 細胞,相當於開外掛。但人類不會長那種 B 細胞,過去業界普遍懷疑:在「正常」的免疫系統裡,這個策略根本走不通。

這次研究用了普通動物園買得到的恆河猴,跟人類一樣有「真實」的免疫系統。這是第一次在沒有基因改造的動物身上看到 bnAb 完整誘導成功。

2. 它把過去「一期臨床只測安全性」的低標推進到「bnAb 反應真的發生」

過去 5 年,IAVI 與 Scripps 已經完成一期臨床(IAVI G001),證明 germline targeting 安全,且確實能在人體內啟動 bnAb 前驅 B 細胞(這對 2021 年來說已經是突破)。但能不能撐到 bnAb,沒人知道。這次的恆河猴數據在人類試驗啟動之前先回答了這個核心問題,讓業界不必在「完全沒有概念驗證」的情況下推進臨床。

這兩點合在一起,意味著:我們現在手上有史以來第一次「真的有機會做成 HIV 疫苗」的科學依據,而不是像過去 30 年那樣在黑暗中摸索。


數據解讀與質疑:44% 夠不夠?從恆河猴到人還有幾道關?

這份數據雖然振奮,但 Siami 編輯部必須把幾個明顯的技術警示放在桌面上:

  • 「44% 反應率」的人類應用不確定性:44% 對疫苗學來說已經是巨大突破,但對人類臨床來說,仍然低於 FDA 通常要求的 50-70% 保護力門檻。值得注意的是,這 44% 是「產生 bnAb 的動物比例」,而 bnAb 數量足不足夠對抗真實病毒攻擊,還要看後續的病毒攻毒實驗。
  • HIV 的突變速度對「年度疫苗」的挑戰:mRNA 平台理論上能做到像流感疫苗那樣每年更新,但 HIV 的多樣性遠高於流感——全球 HIV 有數百萬種變種,要在疫苗裡塞進「足夠廣效」的免疫原,仍然比 COVID 棘手。
  • 臨床一期數據尚未發表:所有振奮人心的數字都來自恆河猴。人體臨床一期數據要等到 2027 上半年才會出爐,屆時才能確認:(a)人類 B 細胞能不能被同樣有效地「叫醒」,(b)人類的免疫反應會不會在半年內開始減弱。
  • 「叫醒 + 多段加強」接種時程的成本與可行性:目前的接種流程需要數個月內完成 3-4 劑,且需要專業冷鏈。在撒哈拉以南非洲(HIV 最高盛行區)的偏鄉衛生站,這種流程的執行難度遠高於一針式的麻疹或新冠疫苗。
  • 這不是 mRNA 疫苗,是重組蛋白疫苗 + 佐劑:跟莫德納、輝瑞的 COVID 疫苗不同,這份 HIV 候選疫苗走的是「重組蛋白免疫原 + 佐劑」路線。生產成本較低但冷鏈需求較高,兩種平台各有取捨。

把「44% 反應率」放回現實世界——這是個「絕對值得繼續投資、但還沒到『成功在望』」的階段。對多數新興感染病來說,這個階段通常還要再走 5-7 年才會知道最終答案。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Why this matters)

如果這份疫苗最終被證實有效,它對全球公衛的影響將是深遠的:

  • 全球仍有約 4,000 萬人感染 HIV,撒哈拉以南非洲的年輕女性是最高風險群。在缺乏有效疫苗的前提下,目前的防治手段(PrEP、保險套、母嬰阻斷)雖然進步,但 2024 年仍有約 63 萬人死於愛滋相關疾病。
  • 疫苗比 PrEP 有壓倒性的可及性優勢:PrEP 需要每天或每兩個月服藥,且需要血液監測,實際上很難在偏鄉與青少年族群落實;疫苗的一針(或幾針)打法,理論上能在任何有基本免疫接種系統的國家直接併入既有流程。
  • 這份研究的「germline targeting」方法論可以拓展到其他病原體:流感、瘧疾、甚至某些癌症的廣效抗體設計,理論上都可以用類似策略「教」免疫系統產生特定形狀的抗體。Crotty 自己在訪談中也提到:「這個概念驗證的不只是 HIV,而是整個『設計式疫苗學』的新紀元。」
  • 這份研究也是 NIH 經費、IAVI 國際合作、Gates Foundation 長期資助的具體回報:在美國 NIH 經費縮減的時代,能有這種 14 年磨一劍的長期計畫開花結果,本身就是個「基礎科學值得投資」的具體案例。

接下來:2027 將是關鍵

現在所有眼睛都盯著幾個時間點:

  • 2027 上半年:Scripps 與 IAVI 預計發表人類一期臨床免疫原性數據。
  • 2028-2029:若一期數據正面,將啟動二期與三期試驗,預計在南非等高盛行國家招募數千名受試者。
  • 2030+:若全程三期試驗成功,理論上最快在 2030 年代中期可以有疫苗問世。

與此同時,Karolinska Institute 在 2026 年 5 月發表了「所有恆河猴都產生廣效中和抗體」的另類 HIV 疫苗策略(Wyatt lab),顯示這個領域正在快速收斂——從「過去 30 年每次都失敗」變成「不同團隊用不同方法都有進展」。這是 HIV 疫苗學史上第一次出現「方法論共識」正在形成的跡象。

對於過去被「又要再 5-10 年」這句話洗臉洗了 30 年的人來說,這一次,數字終於是站在科學這一邊。


參考資料

網友熱門留言 (7)

#1 RGS1811 ▲ 412
HIV 疫苗研究雖然是個令人興奮的領域,但必須指出——只要我們真的願意投入資源做大規模 PrEP 與公共衛生教育,光靠口服與注射型反轉錄酶抑制劑其實已經可以實質上終結 HIV 傳播。等待疫苗就像期待核融合解決能源問題一樣。現成解方已經有,就差有沒有人要用。
#2 AndrewDucker ▲ 287
在恆河猴做的測試,44% 有效果。算正面一步,但離人體試驗還有不小距離。
#3 short_sells_poo ▲ 156
聽起來超棒,但會不會又冒出個專家進來留言:「噢,每個月有上百篇這種 paper,雖然有希望但離人體還早得很」?
#4 tonnydourado ▲ 198
馬車本來就是已解決的交通問題,但這不代表汽車不是好主意。疫苗客觀上比 PrEP 更好用——只要時程對,PrEP 要每天或幾個月紮實吃一次,疫苗可能撐好幾年。雖然現實上搞不好又會變成像 COVID 那樣每年更新,畢竟 HIV 也是會突變的混蛋。我 100% 同意「等疫苗」超蠢,世界應該兩頭並進:讓 PrEP 普及 + 持續資助疫苗研發。
#5 leptons ▲ 144
這不只是 HIV 的問題,是怎麼對付病毒的新方法。HIV 不會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我們束手無策的病毒,這份研究補足了對付棘手病毒的知識庫。
#6 ebiester ▲ 92
連專家都不用請——臨床前就算成功也還離很遠,這篇最多算是「有趣的進展」,還不到「有希望的療法」那一格。
#7 mattjhall ▲ 71
羞恥式公共衛生宣導實驗了好幾百年,幾千年都沒用;但 PrEP 有大量證據顯示真的有效。英國 NHS 的 PrEP 計畫中兩萬人長期用藥,順從性高,HIV 新增案例顯著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