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在 Hacker News 引發 369 留言的文章
塞爾維亞裔工程師 Senko Rašić 在 8 月 8 日發表部落格文章「『Code從來不是最難的』是對所有程式設計師的侮辱」，發文 11 小時內登上 Hacker News 第一名，截稿時達到 591 分、369 則留言。文章鎖定一個近期在矽谷、業界對話中反覆出現的論點：
「LLM 或許會寫程式，但軟體本來就不是最難的部分。寫程式很簡單，難的是決定要做什麼。」
Senko 認為，這句話是對所有程式設計師的侮辱。
如果寫程式很簡單，為何程式設計師長年搶手？
Senko 連發一連串反問：如果寫程式真的那麼簡單，為什麼程式設計師長年供不應求、薪水遠高於平均（甚至在 ZIRP 量化寬鬆熱潮之前就是如此）？為什麼這行充斥過勞與 burnout、這些現象在 AI 開始大量產出 PR 之前就已存在？為什麼企業願意搞 leetcode 風格的面試、追逐所謂「10 倍產能」的工程師？
他繼續追問：如果寫程式很簡單，為何會有《Clean Code》《The Pragmatic Programmer》這種磚頭書？為何 TAOCP 跟 SICP 會被當作嚴肅讀物？如果寫程式很簡單，Carmack、Fabrice Bellard 這些人是純粹站在浪頭上嗎？為何當 AI 抄襲別人程式碼時，被抄的人會氣成那樣、說自己「把汗水、靈魂、大量時間都灌注進去」？為何這麼多人現在覺得自己的身分與專業價值正在被剝奪？為何軟體到今天依然 bug 一堆？
寫程式不是嘴砲。要把程式寫好，是一門需要技術、耐心、注重細節、經驗與智慧的技藝。
如果「決定做什麼」才是難題，產品經理為何沒被嚴格面試？
Senko 把矛頭指向另一邊：如果定義需求、找出對的問題才是真正困難的事，為何產品經理不需要經歷類似 leetcode 的 10 步篩選、為何他們的薪水往往不如開發者？如果「理解客戶」最難，為何商業分析師、業務專員在公司裡被當作底層配角，而非搖滾明星？
他進一步指出，許多程式設計師會說「我不寫 code，我解決客戶的問題」，但同一群人下一秒就在討論 monad、記憶體安全、DRY 原則，而對「客戶」的理解只剩發明出來的 user persona、把 affordance 當週末爸媽給的零用錢。
真正能同時深耕技藝又深入同理客戶的工程師或許存在，但恐怕需要看個心理醫生處理人格分裂。
「肉體代理」（meat proxy）的警語
文章最後一段才是核心。Senko 直言：
你是誰並不重要，不要把理解力、判斷、同理心和品味外包給 AI，不要放棄你的責任，不要當一個肉體代理。
所謂「肉體代理」（meat proxy），指的是那種把 AI 輸出當成自己作品交出去的人。這個詞後來在 Hacker News 上獨立被發成一篇討論，獲得大量討論——「有人把 AI 產出當成自己的 PR，沒問過 AI 也沒說自己問過 AI，但現在不問 AI 已經是落伍了」。
Senko 並非要讀者「跳上 LLM 列車」或「當 AI Agent 經理人」，他要的是：別把理解力外包出去。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這場爭論的時機極為關鍵。2026 年的 Stack Overflow 開發者調查顯示，51% 的專業開發者每天都在用 AI 編程代理；其中進階使用者正在同時運行 5 到 15 個 Claude Code session，分別負責不同模組。這已經不是「pair programming with AI」，而是「管理一隊 AI 工人」。
當「寫程式」這件事的成本逼近零，定義「什麼是程式設計師」的標準勢必重寫。Senko 的文章之所以在 11 小時內衝到 HN 第一名，正是因為他替那些「身分正在被 AI 重新定義」的工程師講出心聲：
- 對老手：他們花十年磨練的命名、錯誤處理、快取策略、debug 直覺，被一句「code 是 easy 的」抹平。
- 對新人：如果 AI 把所有「簡單」的 CRUD、boilerplate、happy path 都寫完了，Junior 沒有機會透過掙扎建立 seniors 才有的直覺。「產業正在吃掉自己的種子」。
- 對整個產業：Business Insider 採訪的 Keenan Brock 說：「我專注在這一件事上，現在它不重要了。」
數據解讀：另一邊的聲音
Senko 並非沒有對手。Kellan Elliott-McCrea 在二月發表的〈Code has always been the easy part〉指出：「code 的成本正在逼近零，這確實驚人、也需要重塑很多事。但它從來就不是最難的部分。」他的觀點是：程式碼只是產品冰山的一角，真正的價值在人機混合系統——客戶需求、維運、迭代、未說出口的痛點。
Reddit r/ExperiencedDevs 在 48 小時內衝出 1,308 upvotes、379 則留言的串，呼應 Senko 的看法：「典禮、不完整的資料、不確定的部署、給我們 -5% 資訊就趕進度——這些才是難的部分。」另一個高讚留言警告：「AI 正在侵蝕人才管道。Junior 是透過痛苦的 CRUD、boilerplate、happy path 學會直覺的。把這些都外包出去，senior 從哪來？」
但反對者也不手軟。HN 上有留言直批 Senko 是「AI 顧問」，「先用激烈的 rant 吸引 hardcore programmer，再告訴他們要 adapt」。Senko 本人在留言區回應：他從 1990 年代就是程式設計師，「adapt」不是要讀者擁抱 AI，而是要「保持適應力」。
留言精選（精選自 Hacker News）
prinny：我相信有些程式工作，code 確實是比較容易的部分。不是每個人都在做訊號處理、系統整合或推上游 patch——多的是內部工具、報表產生器、枯燥但必要的程式碼。但這些「容易」的程式背後，是大量你看不到的脈絡。
Jblx2：寫程式對 IQ 的要求，未必比電機工程師的基本元件設計高（電機工程師平均 IQ 121，前 10%）。差別在於誰更願意把頭埋進細節。
qwe516：開頭用 rant 吸引 hardcore programmer，結尾叫他們 adapt。當然他是 AI 顧問嘛。
Senko（本人在留言區）：我從 1990 年代就在寫程式。「adapt」不是叫你擁抱 AI，是叫你保持適應力。
Jach：把所有技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staff+ engineer）當然貴。但很多 line-of-business、內部工具程式設計，在很多地方薪水也沒特別高。
編按
本文綜合整理自 Senko Rašić 部落格原文、Hacker News 討論串、r/ExperiencedDevs Reddit 串，以及 Business Insider 開發者身分危機報導、Stack Overflow 2026 開發者調查（節錄自 Medium）、Kellan Elliott-McCrea〈Code has always been the easy part〉，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