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 DHS 大規模滲透反 ICE 抗議組織　聯邦記錄揭露監控左派團體與工會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The Guardian、Minnesota Reformer、The New York Times、PBS NewsHour 與 NPR，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根據 8 月 13 日公布的約 30 份內部執法報告，美國國土安全部（DHS）今年初對反對川普政府移民政策的左翼團體與反 ICE 抗議者發動了大規模的監控行動。這批文件是司法部針對 15 名明尼阿波利斯抗議者提起刑事案件時，由辯方律師 Kevin Riach 在聯邦法院聲請釋出的。文件顯示 DHS 派遣臥底探員滲透明尼雙城與紐約市的社區會議、潛入 Signal 群組對話，並取得主流工會與左派非營利組織的財務紀錄。

事件概要

根據 The Guardian 取得並由 The New York Times 同日同步報導的法庭文件，這項行動的時間點集中在 2026 年 1 至 2 月，亦即「Metro Surge」移民執法高峰期間。文件描述 DHS 鎖定的對象包括：

• 全國性大型工會：AFL-CIO、服務業僱員國際工會（SEIU）
• 明尼蘇達在地工會：Minneapolis Federation of Educators、Minnesota Association of Professional Employees
• 左派政治組織：美國民主社會主義者（DSA）、Showing Up for Racial Justice（SURJ）
• 氣候議題團體：日出運動（Sunrise Movement）

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組織中沒有任何一個被指控犯下罪行。Minnesota Reformer 引述聯邦地區法院法官 David Schultz 在先前聽證會上的發言：「我推論並非所有證據都是依據搜索票取得」，質疑 DHS 蒐證程序的合法性。14 名被告均已表示不認罪。

滲透手法細節

臥底探員的行動在文件中被描述為「廣泛而深入」。以下為具體案例：

1. Sunrise Movement 訓練活動：2026 年 1 月 31 日，一名探員出席在明尼亞波利斯公立圖書館舉辦的「抵抗技能訓練」。該探員甚至主動與參與者攀談，自稱「從事營建業，能建造有助於其他團體從事更直接行動的物品」，並表示「坐牢對他來說不是問題」，留下電話號碼給對方。

2. Hunter College 線上會議：探員監控一場紐約市 Hunter College 舉辦、聚焦於「ICE 暴力」與「回應國家暴力」的線上會議。

3. Direct Action Minnesota 教會聚會：在教會體育館舉辦的訓練活動中，探員參與「拳擊／對打練習」，並試圖秘密錄音。報告中坦承錄音裝置一度「意外掉到地上」，探員必須折返取回。

4. 明尼阿波利斯中央勞工中心會議：在勞工中心舉行的聚會中，與會者討論廣泛的政治議題，探員全程錄音。

PBS NewsHour 與 NPR 在 3 月的報導已先揭露 DHS 使用「Mobile Fortify」臉部辨識 App 對一般公民進行掃描，這次的法庭文件則進一步證實監控已從街頭延伸至組織內部。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這份文件的意義不僅在於揭露單一執法行動的細節，而是對美國憲政傳統提出根本性的質疑：

• 跨越刑事調查與政治異見的界線：紐約時報明確指出，DHS 此次行動「跨越了傳統上區隔調查犯罪行為與政治異見的那條線」。過去 FBI 的 COINTELPRO 計畫（1956-1971）因監控民權運動、馬丁路德金恩博士與反越戰人士而遭國會調查、最終解散。如今 DHS 重啟類似手法，且未透過司法機關監督。

• 行政傳票取代搜索票：DHS 大量使用「行政傳票」（administrative subpoenas），這類工具不需要法官簽署，等同行政機關可自行決定調閱誰的紀錄。前 FBI 臥底探員、現公民自由倡議者 Mike German 指出，這種做法實際上讓執法機關擺脫了司法制衡。

• 工會與氣候團體首當其衝：被列入監控清單的 AFL-CIO、SEIU、Sunrise Movement 都是透過合法政治管道運作的組織。當政府將工會運動與氣候倡議視為「調查對象」，這已經超出傳統反情報工作的範疇，進入對政治參與本身的監控。

數據解讀與質疑

幾個值得追問的數字與疑點：

1. 約 30 份報告 vs. 94 頁起訴書的落差：DHS 釋出的監控材料涉及數十個組織與數百名個人，但起訴書僅指控 15 名明尼阿波利斯抗議者「陰謀妨礙」ICE 執法，且全份起訴書中未指明任何被告對特定 ICE 幹員造成傷害，也未指控任何嚴重暴力行為。監控規模與起訴範圍的巨大落差，顯示行動目的可能不在於追訴特定罪行。

2. 2,000 名探員 vs. 0 名被定罪者：根據 CHDS（國防大學國土安全研究中心）時序，2026 年 1 月高峰期在明尼蘇達部署約 2,000 名 ICE 與 CBP 探員，2 月撤回 700 人。在此期間被監控的組織與個人數量龐大，但截至目前無人被以「陰謀」以外罪名定罪。

3. 為何 DHS 而非 FBI 主導：德國（Mike German）質疑，DHS 領銜而非 FBI 介入調查「潛在恐怖主義」，這本身就不尋常。FBI 在 2001 年九一一事件後被賦予大量國內監控權力，但 DHS 此次繞過 FBI 的協調機制逕行監控，可能反映「跨部會制衡失效」。

4. 行政傳票的法律依據：DHS 使用的行政傳票依據為何？是否受到《外國情報監聽法》（FISA）或《愛國者法案》的覆蓋？這些關鍵問題在文件中尚未被釐清。

國際與歷史脈絡

NPR 報導指出，DHS 在面對 ACLU 等團體的法院挑戰時，「每一次」都選擇撤回行政傳票，顯示其法律基礎可能本就薄弱。然而，撤回並不等於停止調查，僅是換個法律工具繼續推進。

布魯金斯研究院（Brookings Institution）在 1 月的分析指出，ICE 的擴張已「超出問責機制」，並與 1960 年代民權運動時代聯邦政府對南方各州的鎮壓有相似之處。當年聯邦調查局透過 COINTELPRO 監控馬丁路德金恩博士，最終在國會調查下被迫解散。當前的問題是：國會是否有意願再次啟動類似的監督機制？

Brennan Center for Justice 的分析更指出，警方滲透抗議活動具有「寒蟬效應」，會讓一般民眾因害怕身旁有臥底而不敢參加示威，這對第一修正案保障的集會自由構成實質威脅。

後續觀察重點

這個案件的後續發展值得持續追蹤：

• 法官 David Schultz 是否會同意辯方聲請、要求 DHS 釋出更多監控材料
• 美國國會是否會就 DHS 內部監控計畫召開聽證會
• 被監控的工會與非營利組織是否會提起集體民事訴訟
• 2026 年 11 月期中選舉前，此案是否成為政治動員議題

對於習慣在美國報導中尋找「兩黨平衡」的讀者，必須理解：此案並非「左右派之爭」，而是聯邦行政權是否受到司法監督的憲政問題。當監控對象從犯罪嫌疑人擴大到合法政治組織，這條紅線一旦被跨越，未來任何政治立場的人都可能成為目標。

Siami 編輯部註：本案涉及美國國內監控與公民自由的重大議題，建議讀者參考 Brennan Center for Justice 對於警察滲透抗議的分析 與 Minnesota Reformer 的法庭文件分析，並對單一訊息源保持批判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