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 8/18 宣布歐盟 App Store 重大新制：Core Technology Fee 走入歷史，5% 統一佣金制 10/1 上路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Apple Newsroom 官方公告、The Verge、Reuters、Apple Developer Support 及 Hacker News 190 則留言，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Apple 8 月 18 日宣布在歐盟推出新的「統一商業條款」（Unified Business Terms），把爭議兩年、屢遭歐盟執委會（European Commission）罰款的「Core Technology Fee（CTF）」制度正式廢除，改為 5% 的「Core Technology Commission（CTC）」統一佣金制。新條款 10 月 1 日生效，開發者即日可簽署。這是 Apple 在《數位市場法》（DMA）壓力下最大幅度的讓步。

新制重點：佣金結構全圖

關鍵變化：

• Core Technology Fee 走入歷史：原本每下載一次 0.50 歐元、超過 100 萬次就要付費的「逐次安裝費」完全取消。
• Core Technology Commission 取而代之：在 App Store 之外散布的 App（含替代市集與網頁散布），只收 5% 的數位商品交易佣金。
• 初裝費（initial acquisition fee）與商店服務費（store services fee）同時取消。
• App Store 主通路降費：用 Apple In-App Purchase 的 App 從原本 30% 降到 26%，小型開發者計畫維持 15%。
• 首次訂閱年費仍 15%，第二年起直接降到 15%。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這是 Apple 與歐盟 DMA 兩年博弈的最新章節。2024 年 4 月，歐盟執委會依 DMA 規定 Apple 為「守門人」（gatekeeper），強制 Apple 開放替代 App 市集與替代支付機制。Apple 的反擊是推出 CTF：對每個超過 100 萬安裝的 App 每年每下載收 0.50 歐元，導致 Spotify、Epic Games 等大型開發者公開抨擊，並讓歐盟執委會在 2025 年對 Apple 開出 5 億歐元罰款。

新條款宣布同日，歐盟執委會剛認定 Apple 對 CTF 的讓步符合 DMA 要求，雙方達成實質妥協。Apple 換得的是：

• 單一商業條款：不再有「採用 Alternative Terms Addendum 才能拿到降費」的雙軌制；所有在歐盟散布 App 的開發者都適用同一份條款。
• 替代支付的選擇權：開發者可以同時使用 Apple In-App Purchase 與替代支付選項（過去被迫二擇一）。
• 替代市集資格放寬：除了原本條件，新增 Dun & Bradstreet 財務評比達標、上市公司、創投投資、會計師查核、政府/教育機構/非營利組織等 5 條第二類資格。

代價是：

• Apple 仍對所有通路收取佣金（App Store 26%、替代市集 5%），沒有任何通路是「零費率」。
• 替代市集 / 網頁散布的 App 仍需通過 Apple 的 Notarization（公證）審查。
• 家長保護機制保留：Kids 分類 App 不得包含外部付款連結、18 歲以下用戶走替代支付須過 parental gate、13 歲以下禁止 link-out。

數據解讀

• 26% vs 30%：App Store 主通路降 4 個百分點，看似不多，但對小型開發者維持 15% 不變，其實是「讓小開發者繼續享有差別定價、用大開發者補貼利潤」的巧妙設計。
• 0.50 歐元 → 5% 抽成：原本 CTF 是「按安裝數計費」，對免費 App 來說是純成本；改成 5% 交易佣金後，免費 App 完全免費。這直接消除了 Spotify 抱怨的「免費 App 仍要付 CTF」這個最大痛點。
• 替代市集 5% 統一費率：這數字低於 App Store（20-26%），會推動大型開發者把高敏感資料的用戶引導到自己的網頁商店，因為省下的 15-21% 費率差遠超過自己架網頁的成本。
• 歐盟 5 億歐元罰款 vs 5% CTC 損失：精打細算，Apple 每年在歐盟 App Store 抽成收入約 100 億歐元，5% CTC 對替代市集來說乘以整個 EU 數位商品市場是數億級。罰款一次 5 億、讓步年省數千萬 → Apple 算盤打得精。
• HN 128 分、190 則留言：是當週歐盟監管類最高討論度，技術社群認為 DMA 框架下 Apple 仍是「條約文字裡守門人、實質控制權仍牢牢握在 Apple 手中」。

反方觀點：DMA 仍然沒解決核心問題

Hacker News 用戶 @EMIRELADERO 直接抨擊 Apple 的「解決爭議」說法：

「這些變化解決了 Apple 與歐盟的歧見」這句話很可笑。DMA 試圖解決的核心問題（Apple 對開發者與用戶的最終控制權）完全沒處理。DMA 第 6(7) 條要求開發者能在不與 Apple 簽合約的情況下散布 iOS 應用，現在仍然做不到。

@ben_w 提出「雙重收費」指控：

Apple 想對開發者收取「使用者已付費購買裝置」的功能費，這是雙重收費。裝置硬體、SDK 都是真實的價值，但目前開發者根本沒有辦法信號告訴 Apple「我選用最小 SDK，請降低費率」。

但 @Despegar 從經濟學角度反駁：

Apple 對開發者收費最終對消費者有利。如果 Apple 沒辦法直接從開發者收費，他們會把手機售價拉高。Apple 從開發者賺的錢等同於硬體補貼，讓 iPhone 售價維持在目前價位。

@akst 把這套論點用微觀經濟學方式消解：

這是基本經濟學：用戶能負擔的價格是硬約束。Apple 不會補貼手機、虧本賣硬體、靠開發者費填補損失。Apple 已經按市場可承受的價格拉滿了，再貴會賣不動。

@DaringFireball 的 John Gruber 認為這次讓步「比 2025 版的混合方案更乾淨」，但他也指出 Apple 在歐盟以外的 App Store 仍維持 30% 標準費率，這是 DMA 對歐洲用戶的隱性保護傘，也是歐盟外開發者羨慕嫉妒的對象。

質疑

• 5% CTC 是真讓步嗎？ 對大開發者（Spotify、Epic、Netflix）來說，替代市集 5% 抽成遠低於 App Store 30%，理論上會推動它們推出自己的網頁散布管道。但實務上，5% 仍比 Spotify 想要的「零費率」高出無限大。
• Notarization 仍是審查機制？ Apple 表示 Notarization「只做基本功能與重大威脅檢查」，但實務上 Apple 仍可對 App 內容做最低限度的審查。DMA 第 6 條要求「公平、合理、不歧視」的審查標準，Notarization 是否真符合這條仍有爭議。
• 12 個月鎖定條款：開發者選擇支付方式後必須維持 12 個月不得變更。這條讓 Apple 有 1 年時間分析每個開發者的費率敏感度，反向最佳化費率結構。
• 家長保護是對 EU 推託還是實質必要？ Kids App 不得 link-out 對歐盟外開發者來說是「Apple 一貫關心兒童安全」的形象工程，但同時也讓這些 App 失去繞過 Apple 抽成的管道。

Siami 觀點

這次變動的真正贏家不是 Apple、不是歐盟、不是開發者，而是 Apple 內部會計部門。

過去兩年，Apple 為了反 DMA 推出 CTF、商家服務費、初裝費等多層費率，連新創開發者都搞不懂自己具體要付多少。Apple Newsroom 8 月 18 日的公告重點其實只有一句話：「以後所有歐盟 App 用一份合約、一套費率」。對財務可預測性而言，這是巨大進步。

對開發者而言，新費率結構的真正訊號是：

1. 免費 App 永遠免費。CTF 取消後，100 萬下載門檻不再是負擔。
2. 小開發者保留 15% 優惠。Apple 沒有對小型開發者計畫（Small Business Program）動刀，這是對歐盟創新生態系的保護。
3. 大開發者必須自己算：20% 替代支付 vs 26% IAP，差 6 個百分點。如果是大宗交易（例如 Netflix 訂閱），6% × 數億歐元營收的差異值得認真評估是否走 link-out。
4. 替代市集是未來戰場：Apple 開放「D&B 評比達標、創投投資、會計師查核、政府機構」4 條第二類資格，預期 2027 會看到更多小型 App 市集在歐盟上線（例如 Setapp Mobile、Epic Games Store for iOS）。

對使用者而言，9 個月內（10 月 1 日生效）會看到部分大開發者開始在歐盟推自家網頁購買方案，App Store 內購買可能開始出現「補貼差價」或「網頁獨家優惠」。

對 OpenAI、Google、Meta 這些科技巨頭，Apple 在歐盟做出讓步會讓美國立法者更積極推動《開放 App 市場法》（Open App Markets Act）。2026 年下半年，美國 App Store 監管可能會踏上歐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