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起訴九人　Nvidia 高層與 Supermicro 員工涉走私 AI 伺服器到中國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Ars Technica、Reuters、Tom’s Hardware、CNBC，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台灣基隆地檢署週一正式起訴九人，其中包括一名 Nvidia 高階主管與兩名 Supermicro（美超微）駐台員工。這批嫌疑人涉嫌以偽造文件方式掩護非法出口，將高階 AI 伺服器運往中國，違反美國出口管制規定。

這起案件是繼今年三月 Supermicro 共同創辦人 Wally Liaw 在美國被捕之後，台灣啟動獨立調查所取得的最新進展。Liaw 被指控自 2024 年起透過複雜管道，將價值約 25 億美元的受限 AI 伺服器走私至中國。

起訴細節與涉案人數

基隆地檢署於週一宣布偵結起訴。檢方雖然未公布被告姓名，但確認所有九名嫌疑人都被指控「違反信託義務」與「偽造文書罪」。其中一名與相關案件有關的嫌疑人仍在逃，被指控從協助中國取得 Nvidia 晶片的經銷商「挪用資金」。

路透社引述台灣檢方說法指出，涉案人員「完全知曉」Nvidia 與 Supermicro 對中國出口都有「嚴格的內部控管程序」，卻仍持續犯案。

起訴書中具體描述了犯罪手法：共犯企圖偽造出貨文件，讓 130 部 B300 AI 伺服器看起來像是安裝在台灣某個據點並且使用中。然而實際上，這 130 部機器中有 74 部最終被出口並交付給中國客戶，其餘 56 部 雖然意圖運往中國，但在台灣海關察覺異常後遭到攔截。

Nvidia 與 Supermicro 的角色切割

兩家公司在事件曝光後的回應策略呈現明顯分歧。

Supermicro 在聲明中表示，公司正與台灣調查機關密切合作，並強調 Supermicro 並非本案調查的目標對象。該公司已解雇內部調查中與中國 AI 伺服器案有關的若干員工，並委託第三方進行的調查報告已將公司現任高階主管排除在涉案範圍之外。

然而投資人並不買單。Supermicro 的股價在消息曝光後單日重挫約 7%，部分投資人已對該公司提起證券詐欺訴訟，擔憂公司的銷售可能由這類非法交易主導。

Nvidia 截至目前為止未對 Ars Technica 的詢問做出回應。但值得注意的是，就在今年五月、任何 Nvidia 員工尚未直接被牽連之前，執行長黃仁勳（Jensen Huang）就曾嚴詞批評 Supermicro 的法遵計畫失靈。

「我們要求我們的合作夥伴必須合規。我們希望他們能強化、改善法規遵循，並防止未來再發生類似情況。」黃仁勳當時表示。

這番言論現在看來格外諷刺——因為最新的起訴書顯示，黃仁勳自家公司的高階主管也涉入其中。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這起案件之所以引發國際媒體高度關注，在於它不只是單一企業的內部舞弊，而是揭示了美國出口管制體系的根本性漏洞。

從國家安全角度來看，自 2022 年起，美國要求所有出口至中國的半導體都必須取得許可證，目的是維持美國在 AI 競賽中的領先優勢。然而這套制度的有效性正面臨嚴峻考驗。根據 The Hill 報導引用中國事務專家 Lauren Barden-Hair 的分析，美國司法部文件顯示「一家未具名的東南亞公司」正是這整個走私行動的核心。該公司與 Supermicro 和 Nvidia 的共犯合作，多年來成功讓中國持續取得 Nvidia 最先進的 AI 晶片。

更具警示意義的是，這家「未具名的東南亞公司」並非孤例。Barden-Hair 指出，這與 1998 年美國參議院政府事務委員會調查的「中國門」（Chinagate）醜聞如出一轍——當時中國就是利用東南亞公司作為掩護，試圖影響美國選舉結果。歷史似乎正在重演：

• 中國學會了與那些「在中國有深度財務投資、但總部設在其領土之外」的商業大亨建立關係
• 這種模式提供了「理想的掩護」
• 而 Supermicro 案中這家未具名的東南亞公司，似乎也遵循了相同的腳本

換句話說，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數據解讀與質疑

1. 「130 部中有 74 部成功走私」的數字令人不安

這代表犯罪集團在層層管制下的走私成功率達 57%。如果這個比率是準確的，那意味著美國與台灣的海關審查機制存在系統性的盲點，無法有效攔截刻意偽造的出貨文件。

2. Nvidia 的內部控管才是真正的問題

黃仁勳在五月時公開要求合作夥伴改善法遵，但起訴書顯示 Nvidia 自家的高階主管也涉入其中。這引發一個尖銳的問題：Nvidia 自己的內部控管是否真的如其所言「嚴格」？ 一家市值數兆美元的公司，竟然讓自家高層參與違反出口管制的行動，這比 Supermicro 的問題更為嚴重。

3. 美國正在推動新法案試圖補破網

眼見實體出口管制成效不彰，美國國會正在研議《遠端存取安全法》（Remote Access Security Act, RASA）。該法案將允許美國出口管制延伸至涵蓋對關鍵硬體與軟體的「遠端雲端存取」。這意味著，即使中國無法直接取得 Nvidia 晶片，透過東南亞資料中心「遠端使用」這些晶片的灰色地帶也將被納入管制。

4. Nvidia 已宣布 AI 伺服器漲價 15%

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Nvidia 最近宣布 AI 伺服器漲價 15%。這個漲幅不僅反映供需緊張，更可能讓那些「想靠走私賺取更高利潤」的員工面臨更大的誘惑。短期內，這項漲價或許能讓更多潛在的內鬼卻步，但長期而言，這也意味著合規成本會進一步墊高。

後續發展與觀察重點

這起案件仍有許多未解的問題值得持續追蹤：

• Nvidia 的高層涉案程度：起訴書雖然證實有一名 Nvidia 高階主管涉案，但具體身分與涉案情節尚未完全公開
• 美方是否會起訴更多 Nvidia 員工：目前起訴的是在台灣的九人，但美國司法部是否會對 Nvidia 美國總部的員工採取行動，仍有待觀察
• RASA 法案的立法進度：法案能否順利通過，將直接影響中國未來取得 AI 算力的管道
• Supermicro 的投資人訴訟：證券詐欺訴訟的結果，將為類似案件立下重要先例
• 東南亞「白手套」公司的真實身分：這家被司法部點名但未揭露的公司，才是整個走私網絡的關鍵節點

這場風暴的核心不只是個別企業的醜聞，而是中美科技冷戰下，出口管制制度如何跟上不斷進化的走私手法這個結構性問題。短期內，更多企業內部調查與法律行動將陸續展開；長期而言，AI 晶片的全球供應鏈恐怕將面臨更嚴格的審查與更高的合規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