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The Texas Tribune 原報導〈Lawmakers added $1 to car insurance policies. That money paid for Flock cameras〉，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事件概述：一塊美元保費的真正去向
2023 年，德州議會以全票通過一項法案，將每位車主的汽車保險費每年調漲 1 美元，目的是打擊當時猖獗的觸媒轉換器（catalytic converter）竊盜問題。三年後，根據 The Texas Tribune 取得的州政府紀錄，一個外界鮮少注意的州級機關——車輛犯罪防治局（Motor Vehicle Crime Prevention Authority, MVCPA）——已將這筆 1 美元保費衍生的資金，至少 3,000 萬美元投入擴張全州的 Flock 監視器網路。
Flock 是目前全美最普及的車牌辨識系統，透過 AI 為每輛經過的車輛建立「車輛指紋」——包含車牌、廠牌、型號、顏色、車身鈑件凹痕與保險桿貼紙等細節，全部存進資料庫供跨州、跨警局查詢。截至 2026 年 8 月，MVCPA 已透過至少 95 筆補助案，協助地方警局購置並維護約 2,000 支 Flock 鏡頭；另有 1,590 萬美元 流向德州公共安全部（DPS），將再安裝近 1,200 支。今年 8 月初，委員會又核准 300 萬美元，讓 DPS 在未來一年內於德州收費公路沿線再加裝 583 支。
政策制定者不知情的「移花接木」
最具政治爆炸性的細節是：當年力推這項法案的州參議員 Carol Alvarado（D-休士頓） 與州眾議員 Jeff Leach（法案作者）皆表示，立法過程中從未討論過車牌辨識器。Alvarado 對 The Texas Tribune 表示：
「我當初提案時完全沒想到這件事。我心中的打擊犯罪是——更多前線警力、增聘偵查人力、或是臥底行動。」
同樣投下贊成票的共和黨籍眾議員 Brian Harrison 形容得更直接：
「就算再做一萬次夢，我也無法想像這筆錢會被拿來當作無令狀監視的經費。否則，這項法案絕對不可能全票通過。如果當時我知道有個官僚會這樣花錢，我絕對不會投下同意票。」
共和黨眾議員 Mitch Little（R-Lewisville）則直接挑戰 Flock 資料庫的合憲性，引用第四修正案（禁止無理搜索）：
「這些攝影機蒐集的資訊量，根本不在第四修正案容許的範圍內。Lewisville 的居民對 Pampa 市的警察有合理的隱私期待，但這些資料卻能被跨州、跨轄區調閱，這在我是非常嚴重的問題。」
The Motor Vehicle Crime Prevention Authority was established by the Texas Legislature in 1991 to combat automobile theft.
州長辦公室緊急喊停：在壓力下讓步
The Texas Tribune 報導刊出後的週五晚間，州長 Greg Abbott 辦公室隨即宣布「暫停所有州級資金用於地方 Flock 補助案」。發言人 Andrew Mahaleris 對外聲明：
「各城市若要取得 Flock 經費，主要來自聯邦政府。至於州級機關的部分，這些機關現正釐清——相關款項不得用於 Flock 鏡頭。」
值得注意的是，這項政策急轉彎發生在 The Texas Tribune 連日要求置評之後。共和黨內部也出現裂痕——Harrison 公開表示，他對「這麼少共和黨議員」願意公開反對 Flock「感到震驚與失望」。
數據解讀：四分之一的全州鏡頭
根據反監視組織 DeFlock 透過群眾協作繪製的 Flock 鏡頭地圖，德州目前約有 13,000 支 Flock 鏡頭，這代表——MVCPA 補助案所支付的 3,200 支，佔了全州總量的四分之一。
更值得留意的是幾個數字對比：
- 資金規模：1 美元保費三年累計籌得約 8,100 萬美元，其中 5,080 萬美元流進 234 筆補助案
- 鏡頭密度：從 2023 年 12 月的 7,500 支，到 2026 年中成長至 13,000 支，不到三年成長 73%
- 全國排名：德州估計是全美 Flock 鏡頭數第二多的州，僅次於加州
- 使用率：2025 年全州 Flock 資料被搜尋 62,000 次，協助破獲約 1,660 起觸媒轉換器竊案，轉換率僅 2.7%
- 補助落差：從 Bellmead（2 支鏡頭、7,000 美元）到 Dallas（201 支、170 萬美元），單筆補助金額差距超過 200 倍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德州案例是美國近年 AI 執法擴張的縮影，反映三個結構性問題：
第一，立法授權與行政執行的落差。 法案文字只提「打擊車輛相關犯罪」，從未提及車牌辨識器；MVCPA 卻透過補助案機制，把法律未授權的監控工具鋪滿全州。這不是單一事件——全美已有 12 州的類似「使用者付費」機制，被民間團體與 ACLU 質疑是「稅上加稅、用於監控的隱藏管道」。
第二，公私監控的界線模糊。 Flock 的商業模式是地方政府付費使用、跨警局共享資料庫。當一位 Palo Alto 的居民在德州邊境被拍到車牌，這筆資料可以被全美 7,000 個執法單位中的任何一個調閱——包括調查人員私人的「前任追蹤」濫用案例。今年 8 月 24 日，德州 Lufkin 一名警官才因 100 項「濫用公務資訊」罪名被起訴。
第三，公民監督機制幾乎不存在。 MVCPA 本身未公開補助款中實際用於 Flock 的比例，The Texas Tribune 是靠 101 個市議會、郡議會的會議紀錄交叉比對才拼出全貌。其中 124 筆補助（約 56%）甚至連購買內容都沒有清楚公開文件。
質疑與後續觀察
幾個值得持續追蹤的問題：
- Abbott 的「暫停」承諾只限州級資金——聯邦補助（如 Byrne JAG 計畫）仍可繼續用於 Flock，DPS 的 2,850 萬美元合約也未受影響
- 多個德州城市（Bandera、Hood County）已主動終止 Flock 合約，原因是「民眾強烈反彈」與「安裝爭議」；但州府並未統一公告
- Harrison 已預告將在下個會期提案禁止 Flock 鏡頭，Alvarado 雖對計畫用途不滿，卻明確表示不打算提案修法
MVCPA 主席、Laredo 警察局長 Miguel Rodriguez 2023 年 8 月的內部發言，現在回頭看格外耐人尋味——他當時表示，希望用這筆 1 美元保費收入「把 Flock 鏡頭覆蓋全州」。三年後，這個願望幾乎已經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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