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Lapcat Software 部落格原文、2020 年的首發報導、Hacker News 討論串(470 分、78 則留言)、The Register 2020 報導、The Verge 2020 報導,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同一個 bug,第二次
Mac 開發者 Jeff Johnson 在 9 月 5 日發表一篇部落格文章,標題很直白:「Chrome 又豁免 Google 了」。六年前他寫過幾乎一模一樣的標題,當時揭露 Chrome 有個神秘的 bug,會讓 Google 自家網站繞過用戶設定的「關閉視窗時自動刪除所有網站資料」選項。這個 bug 在 2020 年被 Johnson 揭露後獲得極大關注——Michael Tsai 部落格、Hacker News(24817304)、The Register、The Verge、Gizmodo 都有報導。在輿論壓力下 Google 修好了。但故事沒有到此結束。
Johnson 在新文章中寫道:「你可以大概猜到我為什麼又在寫這個 bug:我注意到 Chrome 現在又在做類似的事。」他在兩台不同 Mac 上用 Chrome 152.0.7977.83 重現了這個新狀況。
他做了什麼測試
Johnson 的測試方法刻意排除常見干擾變數:
- 預設搜尋引擎改成 DuckDuckGo,確認 bug 跟搜尋引擎選擇無關
- 完全不登入 Chrome,並且在設定中明確關閉 Chrome 登入功能
- 進入 chrome://settings/content/siteData,確認「裝置上的網站資料」預設是「當你關閉所有視窗時,刪除網站儲存在你裝置上的資料」
- 查看 chrome://settings/content/all,確認一開始沒有任何網站資料接著他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用 Chrome 開啟 Google 搜尋一次,然後關閉 Chrome 視窗(也是唯一一個視窗)。重新打開 chrome://settings/content/all——www.google.com 的網站資料竟然出現了,而且「即使我退出並重新啟動 Chrome 仍然存在」。他重複整個流程,手動刪除 Google 的資料後再做一次,bug 還是會重現。「據我所知,www.google.com 是唯一一個被 Chrome 豁免的網站。」
被保存的資料包含 Cookies、Local Storage、Session Storage——也就是說即使你明確告訴 Chrome 「關閉就刪」,Google 仍然能在下次打開瀏覽器時識別你。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這個 bug 不只是程式瑕疵,它觸及三個更深的問題:
第一,這是同一個 bug 的重演。 2020 年 Google 在壓力下修了,現在看起來修得不全。Johnson 在文章中沒有要陰謀論,他引述 Hanlon’s razor(漢隆剃刀:「能歸於無知就不要歸於惡意」),但他也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Google 沒有任何無能的藉口,特別是考慮到他們賺的錢——他們可以靠改善 QA 來避免收到我這種負面報導。或許該對這個功能寫點單元測試?放慢速度,不要打破東西。」
第二,問題不是 Chrome 獨有。 在 Hacker News 討論中,有用戶在 Debian sid 上的 Chromium 152.0.7977.75 重現了同一個 bug。這意味著問題出在 Chromium 上游,不只是 Google 在 Chrome 專有原始碼裡偷加的東西。這讓「無心之過」的辯護變得更難站得住腳。
第三,這不是孤例。 過去六年 Google 在自家瀏覽器上對自家網站的特權處理,至少還包括:
- 搜尋結果全部走
google.com/goto?url=...中轉,讓外部點擊變得不可讀也無法分享 - AMP 強推計畫:曾試圖把整個網頁生態鎖進 Google 的快取系統
- MV3 廣告攔截器限制:讓 uBlock Origin 等工具的規則載入數從動態 200K 縮減到靜態 5K
- DBSC 裝置綁定 Session 憑證:表面上保護用戶,實際上讓企業管理更深度整合每一項單獨看都可以說「Google 說這樣比較安全」,合在一起看就是**「Google 持續用瀏覽器控制權延長自家搜尋與廣告業務的生命週期」**。
數據解讀 / 質疑
第一個訊號:HN 衝到 470 分、78 則留言,是 2026 年科技類熱門前段班。 這個分數高於 Cloudflare Turnstile(之前 Siami 報導過的熱門主題),跟 OpenAI Agent 攻陷德國 wiki 同個量級。熱度來自兩件事:bug 本身的可重現性,加上「Google 是否故意」的爭議性。
第二個質疑:「Hanlon 還是陰謀」其實是錯的問題。 Hacker News 上有個留言講得很到位:「Hanlon’s razor 適用於個人行為,不適用於企業。企業就是一群人在共同目標下工作,即使那個目標是鬆散或邪惡的。」換言之,討論「Google 工程師是不是無心之過」是抓錯重點——重點是「Google 整家公司有沒有動機維持這個 bug」。
從財務結構看,答案很清楚:Google 母公司 Alphabet 2025 年廣告營收約 2,800 億美元,佔總營收約 76%。保留用戶在 google.com 上的識別碼直接影響他們的核心商業模式。 只要 bug 存在一天,Google 就能在用戶每次「重新打開 Chrome」時保留更多追蹤資訊。Chrome 預設搜尋又是 Google 搜尋,等於全球 65% 瀏覽器用戶每次開瀏覽器都自動送資料給 Google。
第三個質疑:為什麼這次沒引起主流媒體報導? 2020 年 The Verge、The Register、Gizmodo 都報了。2026 年的版本熱度更高,但截至本文截稿,沒有看到主流媒體跟進。原因可能是:
- 媒體對 Chrome 隱私爭議已經疲勞
- 這次沒有「戲劇性的數字」(2020 年是「兩個網站豁免」,這次只有一個)
- 或只是時間差——媒體通常會在 HN 熱度後 3-5 天才跟進
第四個訊號:被發現的瀏覽器版本是 152。 Chrome 150(2026 年 6 月)剛拔除 MV2 廣告攔截器。Chrome 152 已經是新版。這代表 bug 不是舊時代遺留,而是「持續存在於最新版本」。
對一般使用者的意義如果你只在乎能不能繼續用 Google 搜尋,這個 bug 對你沒影響——你本來就被追蹤。如果你在乎隱私,現階段有四個選項:
- 換 Firefox:Mozilla 從來沒有被揭露過類似問題,因為他們沒有自家搜尋引擎需要保護
- 換 Brave:Chromium 為基底但有剝離 Google 追蹤元件,但 Brave 自家也有廣告業務,動機結構類似
- 用 Ungoogled Chromium:完全移除所有 Google 服務的 Chromium 衍生版
- 觀望 Ladybird:完全獨立、零 Google 程式碼的新瀏覽器,但「離一般可用還早,但進步幅度驚人」
最簡單的自我保護:把 google.com 加入「一律清除」清單,雖然 Chrome 可能會繞過。
最讓人擔心的訊號:這個 bug 出現在「裝置上的網站資料」設定——這是 Chrome 把「隱私控制權交還給用戶」的核心承諾之一。如果連這個都不可信,那 Chrome 其他隱私設定的可靠性也要打折扣。
這個故事的延伸
Jeff Johnson 是誰? 他不是路人。Jeff Johnson 是 Mac 開發者,經營 Underpass App Company,同時是部落格平台 Stop The Mad Penguin 的作者。他的可信度來自於他 2020 年報的同一個 bug 後來真的被 Google 修掉,這次是「再驗證一次」。
Siami 編輯部看法:這個 bug 不會被廣泛報導,因為它對大多數人「無感」——你的 google.com cookie 本來就被 Google 知道,多保留幾天似乎也沒差。但對了解網路追蹤運作方式的人來說,這是 Google「瀏覽器是搜尋引擎的前端」這個商業模式的最直接證據。
Google 沒有任何無能的藉口。他們可以靠寫單元測試來避免這種 bug 重演。或許該放慢速度,不要打破東西。
Johnson 這句話其實點出了一個更深的事實:Google 的工程文化在「保留自家網站資料」這個方向上系統性地失敗了六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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