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 Siami 首頁

西雅圖時報告上 OpenAI 與微軟:訴狀要求「銷毀模型」,被告卻是自家新聞計畫的金主

▲ 186
西雅圖時報告上 OpenAI 與微軟:訴狀要求「銷毀模型」,被告卻是自家新聞計畫的金主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The Seattle Times 自家報導、Reuters、The Verge、TechCrunch、Engadget、Mashable 與訴訟追蹤網站 ChatGPT Is Eating the World,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美西時間 9 月 4 日下午,The Seattle Times Co. 與紐約長島的 Newsday 在紐約南區聯邦地院(SDNY)遞出聯合訴狀,控告 OpenAI 與微軟未經授權抓取兩家報社的新聞內容訓練 AI 模型。

訴狀裡最刺耳的一句話,是把生成式 AI 形容成「一條吃自己尾巴的蛇」(a snake eating its own tail),並警告這種循環會「摧毀那些生產它所倚賴內容的組織」。原告主張,整個新聞產業可能被推向「broken beyond repair」的狀態。


訴狀主張了什麼

兩家報社的指控不只是「你用了我的文章」,而是三層疊加:

  • 系統性抓取並繞過付費牆:訴狀用 methodically scraping 形容抓取行為,並指控抓取方式繞過了兩家報社的付費牆機制,抓下的內容進入 ChatGPT、Microsoft Copilot 與 AI 版 Bing 的訓練資料集。
  • 模型會複述原文:原告主張聊天機器人能重現整段文字,或高度貼近地改寫記者的作品。
  • 商標淡化:AI 幻覺生成的錯誤內容被錯誤歸屬給西雅圖時報與 Newsday,等於用兩家報社的招牌背書假訊息。訴狀另指控被告移除了文章上的著作權管理資訊。

最激烈的是求償內容。原告不只要錢,還要求法院命令被告銷毀手上的作品副本、訓練資料集,以及任何內含這些內容的 AI 模型。

西雅圖時報總裁兼執行長 Alan Fisco 在寫給員工的信裡說:「這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但我們深信必須捍衛自己的內容——我們每年花數百萬美元生產它——不被未經同意、未經補償地使用。」他同時強調,訴訟「不是要阻礙 AI 創新,而是要確保創新不是建立在犧牲我們商業模式的基礎上」。

被告的回應則走兩條不同路線。微軟發言人說公司「對這起訴訟感到意外」,但「我們理解西雅圖時報對這個區域的重要性,也一直樂於坐下來探討這類爭議的解決方案」。OpenAI 發言人則重複既有立場:模型訓練使用的是公開可得資料,並「立足於合理使用(fair use)」。


🚨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一般讀者看到「又一家報社告 OpenAI」,很容易當成訴訟清單上多一行。但這件案子有三個結構性差異,值得單獨拉出來看。

第一,原告與被告有金錢往來,而且是被告資助原告。 微軟慈善部門(Microsoft Philanthropies)長期贊助西雅圖時報的部分新聞專案;2024 年微軟與 OpenAI 共同出資 1,000 萬美元,資助 Lenfest Institute for Journalism 的 AI fellow 計畫,西雅圖時報是拿到補助的出版商之一,甚至還為廣告功能用了這筆錢,編輯部也持有 ChatGPT 授權。一個拿了對方錢、用了對方產品的新聞機構,選擇把對方告上法院,這代表補助金已經無法換到沉默。對其他正在收 AI 公司「合作費」的媒體,這是個相當明確的訊號:拿錢不等於買下未來的訴訟權。

第二,這是規模差異的測試案例。 紐約時報 2023 年開的第一槍,打的是全國性大報的資源戰——根據西雅圖時報自家社論引述,NYT 從 2023 年起在這場訴訟上已花掉超過 2,800 萬美元。西雅圖時報與 Newsday 是區域型報紙,錢和法務資源都不在同一個量級。地方新聞打不打得起這場仗,會決定「著作權主張」到底是全產業的權利,還是只有大報負擔得起的奢侈品。

第三,時間點不是巧合。 訴狀遞出的同一天,針對 OpenAI 與微軟的多地訴訟合併程序(MDL)正好進入簡易判決攻防階段。而三天前的 9 月 1 日,美國司法部剛在紐約時報案遞交 Statement of Interest,站在 AI 公司一方:主張 AI 訓練屬於合理使用,判決若對 NYT 有利會「在阻礙美國繁榮與經濟流動的同時,抑制科學進展」,甚至補上一句 AI 反而能幫小型出版商跟大媒體競爭。司法部同時把原告的「商標淡化」理論批為「深具瑕疵」。換句話說,兩家地方報是在行政部門公開表態挺被告之後,才選擇進場的。


🚨 數據解讀與質疑

訴狀裡最具體的一個數字,是引用產業資料指出:2025 年 12 月,中型出版商的搜尋轉介流量年減 47%。

這個數字值得同時認真對待與保持懷疑。

認真對待的理由是它符合可觀察的機制:AI 摘要直接在搜尋結果頁回答問題,讀者不需要點進原始報導,訂閱與數位廣告收入跟著蒸發。原告的邏輯鏈是完整的——抓取內容、生成替代品、吃掉流量、削弱生產能力。

該懷疑的地方有三個。其一,歸因問題:搜尋轉介流量的崩塌,AI 摘要只是變數之一,Google 演算法的多次改版、社群平台主動降低外部連結權重,都在同一段時間發生。把 47% 全部記在 AI 帳上,在法庭上會被要求拆分。其二,「銷毀模型」的可執行性:GPT 系列模型無法把特定訓練資料「取出來」,真要執行銷毀,等於報廢整個模型重訓。這個請求更像談判槓桿,而非原告真心期待法院會下的命令。其三,這條產業數據的出處:訴狀引用的是「industry data」,各家報導都沒有點名原始統計機構。在原始方法論公開之前,這個數字的可信度只能算「原告主張」,不是已驗證事實。

至於誰會贏,目前沒人能給答案。可以確認的是爭點已經收窄:法院近期的判斷傾向是,「訓練」這個行為本身可能構成合理使用,但取得資料的手段(例如繞過付費牆、使用盜版資料集)是另一回事。Anthropic 去年跟作者群以 15 億美元和解,走的就是這條「手段有問題」的邏輯。西雅圖時報把付費牆繞過寫進訴狀核心,顯然打的是同一個位置。


排隊等審的還有誰

這起訴訟接上的是一條已經很長的隊伍:

  1. 2023 年:紐約時報起訴 OpenAI 與微軟,成為所有後續案件的模板。
  2. 2024 年:Alden Global Capital 旗下報系集體起訴 OpenAI。
  3. 2025 年:35 家出版商代表 400 多家社區報提訴;Ziff Davis(Mashable 母公司)4 月起訴 OpenAI。
  4. 陸續加入:Encyclopedia Britannica 與 Merriam-Webster、CNN 告 Perplexity、作家與音樂人的集體訴訟。
  5. 走另一條路的:AP 與 Vox Media 選擇跟 OpenAI 簽授權合作。

產業已經分裂成兩派:一派賣授權,一派上法院。西雅圖時報的特殊之處在於,它先拿了合作方的錢,再走上法院,證明這兩條路不是互斥選項,而是可以先後發生。

接下來的觀察點在紐約南區法院:合理使用抗辯要如何處理「繞過付費牆」這個事實主張,以及司法部的立場會對法官產生多少實質影響。對台灣讀者來說,這場官司的判決標準會直接影響未來 AI 服務能拿哪些中文新聞來訓練——因為國際 AI 公司的資料採集政策,向來是全球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