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式設計師的崩潰告白:在 AI 時代, 我選擇繼續做
2026 年 9 月 11 日, 獨立開發者 Joel Auterson 在自己的部落格上發表了一篇近五千字的長文, 標題只有一句髒話:「去他的, 就這樣做吧」。短短 24 小時內, 這篇文章衝上 Hacker News 第一名, 拿下 568 個讚、294 則留言, 留言數最終突破 583 則。這篇文章觸及了所有創作者正在面對的問題:當生成式 AI 把所有手藝都貶值之後, 我們為什麼還要繼續做?
一個程式設計師的內爆
Joel 沒有戲劇性地崩潰, 他形容自己經歷的是「內爆」(implosion) — 不是爆炸式的激烈, 而是自我、決心、動機像「衛生紙丟進洗衣機」一樣慢慢變成糊狀的崩塌。讓他崩潰的原因, 對所有創作者都不陌生: 生成式 AI。AI 把藝術家與創作者的心血「咀嚼之後反芻回來, 像母鳥用訂閱制餵養雛鳥」這種貶值感持續累積。Joel 對視覺藝術還抱有希望, 因為「AI 生成的圖從定義上就是反藝術, 既難看, 跟它沾上邊也令人尷尬」。但在程式設計領域 — 也就是他的主要棲息地 — 情況完全不同。
「我認識的每個程式設計師, 過去幾年幾乎都瘋了。這是我記憶中軟體工程最動盪的時期。」
Joel 說, 程式設計師這行原本過得很輕鬆, 但現在整個行業正在經歷一場巨大的轉變, 每個人都得決定要怎麼回應。「沒有事後諸葛的優勢, 這個決定非常困難。」
AI 程式助手讓他失去樂趣
Joel 承認自己「不能責怪那些順勢採用 AI 的人」, 因為同儕壓力是真實的, 而 LLM 現在確實很會寫程式。「否認這件事, 是跟一條會移動的終點線賽跑。」但他自己的立場很清楚: 即使撇開所有環境與社會問題, 他單純就是「不享受用 AI 寫程式」。對他來說, AI 產出的程式「不像自己的作品, 也不會為它感到驕傲」。
「過去幾年我還能躲在自己的小世界裡, 弄自己的小專案。但越來越覺得, 我用來當職業也當興趣的整個手藝, 正在消失。」
Joel 舉例他寫過的一個互動式 Git 分支切換工具, 是他每天都會用的小腳本, 同事也稱讚過, 他為此感到非常驕傲。「現在任何人下個 prompt 就能生出那種東西, 沒人在乎我的小工具了。」
Joel 承認這種想法聽起來很虛榮, 但他承認自己「真的需要同儕的肯定才能感到滿足」。
觸發事件: Zach Gage 的觀察壓垮 Joel 的最後一根稻草, 是遊戲設計師 Zach Gage 在社群媒體上的一段話。Zach 提出一個尖銳的觀察: 「遊戲製作正在變得越來越像音樂」。
Joel 認為這個洞見很好, 但對他來說極為殘酷。「我花了多年學怎麼做遊戲, 那很難, 但現在感覺那好像是在浪費時間。」他形容自己當下的感受是「失去所愛」。
跟朋友 Shad 對話後的三條路
Joel 跟朋友 Shad 聊了之後才走出來。Shad 是他最喜歡的設計師之一, 正在做一個叫 Uncamera 的 iOS 相機 App — 用 RAW 感測器輸出搭配查找表 (LUT), 模擬真正底片的成像風格, 而不是後製套濾鏡。這款 App 完全沒有使用生成式 AI 開發。跟 Joel 一樣, Shad 拒絕 AI 的理由也是「從創作中找不到樂趣與成就感」。但關鍵差異是: Shad 持續在更新 Uncamera, 而 Joel 沉溺在自憐中。
「重點是, 我本來就用最難的方式在做所有事了。」
Joel 提到自己決定用 C++ 寫一套自己的遊戲引擎 — 「偏偏選 C++」 — 因為他就是想做。如果他的目標是「快速做出遊戲來競爭」, 他早就用 Unity、Godot 或 Unreal 了。「我用我的方式做事, 因為我享受那個過程, 也從中學到很多。」透過跟 Shad 對話, Joel 釐清了他面前其實只有三條路:
- 開始用 AI 來「跟上」或「競爭」, 但會失去樂趣。
- 完全停止創作, 但對任何創作者來說, 這從來都不是真正的選項。
- 繼續用自己的方式做、繼續學習、繼續用最難的方式做, 沒有其他具體理由, 單純因為想做。他選了第三條。「這就是我們做遊戲的原因。這就是我們做任何事的原因。」
Siami 觀點: 為什麼這篇文章重要這篇文章之所以在 Hacker News 衝到 568 讚、583 則留言, 不是因為它提供了什麼新解方, 而是因為它誠實地命名了一整代創作者正在經歷的情緒。過去兩年, 關於「AI 是否會取代工程師」的討論, 大多停留在生產力與就業市場的層次。但 Joel 的文章把問題拉回到一個更根本的命題: 如果創作的樂趣來自「過程」而不是「產出」, 當 AI 接管產出, 我們還剩下什麼?
Joel 自己的回答是: 剩下一個選擇。要嘛放棄對過程的堅持, 要嘛放棄創作本身, 要嘛承認「我就是想做這件事, 不需要其他理由」。他沒有說哪一條路比較高尚, 但他選擇了第三條, 並且承認這個選擇在某種意義上很「虛榮」、需要同儕肯定。這個誠實的告白之所以能引起共鳴, 是因為它把程式設計師長久以來不願公開談論的脆弱面攤開來 — 原來我們不只是「寫程式的人」, 我們是「從寫程式中獲得自我認同的人」。當這個自我認同的來源被 AI 稀釋, 失落感自然會出現。對台灣的科技從業者來說, 這篇文章特別值得一讀。台灣長期以代工與工程導向為主, 程式設計師普遍習慣以「能解決問題」「能交付出來」定義自己的價值。當 AI 把「能交付出來」這件事的門檻大幅降低, 衝擊會比西方更直接。
數據解讀: HN 583 則留言揭示的創作者集體焦慮這篇文章的留言區本身就是一份珍貴的田野調查。我們整理出三個值得關注的現象:
一、「我們到底是享受手藝, 還是享受掌聲」的集體質疑。
最高讚數的留言 MachineMan 直接點出核心問題: 創作者必須誠實內省, 到底享受的是「工藝本身」, 還是「因為少數人能做而得到的社會認可」? 當 AI 把後者拿走, 「只剩下工藝的時候, 你是誰?」這條留言被推爆不是偶然, 因為它把每個人心裡的疑問具象化了。
二、$150k 工程師的自嘲: 「我寧可去掃廁所」。
Hax0ron3 留言開玩笑說: 如果可以領灣區軟體工程師薪水去掃廁所, 他寧願掃廁所 — 因為「程式設計需要動用大腦, 但掃廁所的體力勞動反而讓大腦自由」, 還附帶身體活動的好處。這則留言雖然是段子, 但背後反映的是「高薪買不到工作尊嚴」的新型職場焦慮。
三、$15k 取代 $150k 的降本邏輯。
Michealt 提出更冷靜的觀察: 軟體工程師的高薪是「稀缺性」的副產品。「付我 15 萬美元做能產生 150 萬價值的工作很划算 — 但用 1.5 萬美元完成同樣的工作更划算。」當稀缺性消失, 薪資結構勢必重新洗牌, 這不只是程式設計師的問題, 而是所有「知識稀缺型白領工作」的共同命運。
結論: 不是 AI 殺死了創作, 是 AI 逼我們重新定義「為什麼創作」
Joel 沒有要我們放下 AI, 也沒有要我們全面擁抱 AI。他只是把鏡頭轉向一個被忽略的問題: 如果 AI 可以完成「產出」, 那「過程」對你來說還剩下什麼意義?
對 Siami 的讀者來說, 這個問題的答案會直接影響未來五到十年的職涯選擇。不論你是工程師、設計師、作家, 只要你的工作有「創造」的成分, 這篇文章都值得你花 15 分鐘讀完, 然後誠實地回答自己: 你選擇第三條路嗎?
編按: 本文綜合整理自 Joel Auterson 個人部落格原文、Hacker News 討論串, 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原文為英文創作散文, 本文以第三方報導視角改寫並補充台灣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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