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 公告、OpenAI 官網公告、Nature、Quanta Magazine、MIT Technology Review、Wikipedia Navier–Stokes 優先權爭議條目,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 於 2026 年 9 月 11 日正式公告,懸宕 25 年的「Navier–Stokes 存在性與平滑性問題」已似乎被解開。這是千禧年七大難題中第六個傳出突破的消息,也是人類史上第一次,由 AI 系統宣稱在一個主要數學猜想上端出完整證明。整個過程只花了 88 小時、動員約 10,000 個相互協作的 AI agent,產出 2,700 萬則訊息、消耗約 1,300 億 tokens。
一、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 的官方聲明
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 於巴黎發布的公告指出,這個問題「具備一切應有的條件:起源深邃、意義重大、多代人嘗試都無法撼動」。該研究所總裁 Martin Bridson 在聲明中表示:
「今天是令人振奮的一天,我們共同見證人類對數學理解的重大進展。」
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 強調,獎金的審核流程「刻意不急」,會等社群完整檢驗後再正式公告。該研究所並未承認任何一方已正式獲獎。值得留意的是,這是繼 2010 年 Grigori Perelman 解開龐加萊猜想(並拒絕百萬美元獎金)以來,七個千禧年難題中第二個傳出解法的題目,但目前仍處於「apparently settled(似乎被解決)」的狀態,距正式頒獎還有一段距離。
二、OpenAI 的解題規模:88 小時、10,000 個 Agent、1,300 億 Tokens
依據 OpenAI 公告 與多家媒體報導,OpenAI 在 2026 年 9 月 8 日宣布,由約 10,000 個 AI agent 組成的工作群,在一款未對外公開的內部模型上耗時 88 小時完成了這份證明。Quanta Magazine 進一步指出,整個過程交換了 2,700 萬則訊息,總計生成約 1,300 億 tokens。這個工作群並非線性分工,而是會針對子任務做平行展開、反覆驗證、互相評分。
證明的技術內容是:找到一組 Navier–Stokes 方程的初始條件,使得流體的某些區域會在有限時間內達到無限速度(數學上稱為「blow-up」,奇異點形成)。這正是千禧年難題的核心問題——「在合理初始條件下,Navier–Stokes 方程的解是否永遠平滑、不會『爆炸』?」OpenAI 端出的答案是:會爆炸,因此該方程並不能完美描述現實流體的極端行為。
更關鍵的是,這份證明已經過形式化驗證。OpenAI 表示整份證明在 Lean 形式化證明系統中跑完,這代表每一個推導步驟都被電腦逐行檢查,不是只有「人類覺得對」而已。OpenAI 研究員 Sébastien Bubeck 在記者會上直言:「這是過去 12 個月間,AI 解開越來越複雜問題這個弧線最絢爛的高潮。」
這份成果的內部模型,被 OpenAI 描述為「比上週剛發表的 Astra 數學能力還強一倍以上」。如果屬實,這代表同一間公司在七天內把內部模型的數學能力推到了新層級,遞迴自我改進的疑雲也因此被重新點燃。
三、優先權爭議:Buckmaster 與 Alpöge 的「被偷走的一年」
這場發表會最大的爭議,不是 AI 是否有解,而是誰先解、誰被致敬。整件事的時間軸極為緊繃:
- 2025 年 9 月至 2026 年 9 月初:紐約大學數學家 Tristan Buckmaster(NYU)與 Levent Alpöge(當時仍在學界、後轉 Anthropic)耗時近一年,合作攻 Navier–Stokes 的 Euler 簡化版(無黏性流),他們大量使用 OpenAI 與 Anthropic 的公開模型作為輔助。
- 2026 年 9 月 1 日左右:OpenAI 內部聽到兩人即將突破的傳聞,立即把所有資源投入 Navier–Stokes 完整版的攻堅。
- 2026 年 9 月 7 日:Buckmaster 與 Alpöge 公開他們對 Euler 方程的「blow-up」成果。
- 2026 年 9 月 8 日(相隔約 12 小時):OpenAI 端出 Navier–Stokes 完整版(含黏性)的證明。
MIT Technology Review 引述 Buckmaster 釋出的對話紀錄,指出 OpenAI 員工曾給他兩個選項:
「(一)你跟 Alpöge 先發表,OpenAI 隔天再發自己的 Navier–Stokes 結果;或(二)你跟我們合作一篇 Navier–Stokes 論文,但 Alpöge 因為隸屬 Anthropic,不能掛共同作者。」
Buckmaster 也問對方是否取得他們使用 Codex(OpenAI 自家 agent 產品)時留下的對話紀錄,OpenAI 的人否認;但被追問「這些紀錄是否被用於訓練下一代模型」時,沒有回答。Sébastien Bubeck 後續在 X 上澄清部分指控,但承認自己在電話中對 Buckmaster 說過一句「你可能會毀了自己的職涯」,並為措辭致歉。
Wikipedia 的優先權爭議條目 進一步指出,這場風波背後還牽涉一個更深的問題:Codex 這類 agent 產品的使用者對話紀錄,是否會被回收到訓練流程? 目前 OpenAI 沒有明確否認這個可能性。
四、為什麼這件事重要:90 年僵局、$1M 獎金、AI 對學術的衝擊
Navier–Stokes 方程自 19 世紀中葉被寫下以來,就是描述流體運動最權威的工具——氣象預報、飛機設計、引擎燃燒、海洋模擬都靠它。然而數學家 90 年來都無法證明:在合理的初始條件下,這組方程是否永遠存在「平滑解」,還是會在某些極端情境下「爆炸」成無限速度。如果會爆炸,代表這個方程無法描述現實中所有可能發生的流體行為,這對工程實務的影響不大(因為真實流體本來就不會無限快),但對純數學與數值模擬的理論地基影響深遠。
這份證明若經過完整社群檢驗,將是以下三件事的里程碑:
- 千禧年難題獎金最有可能頒出的第二次:上一次是 Perelman 解開龐加萊猜想,但他拒領獎金、認為 Hamilton 應獲此榮譽。這次 Clay 態度保留,表示會「仔細審視所有細節」。但若 OpenAI 的內部模型被認定有實質貢獻,且 Buckmaster 與 Alpöge 的程序權利也被釐清,百萬美元獎金極可能拆成多份。
- AI 對前沿數學的決定性介入:Quanta 引述普林斯顿的 Charles Fefferman(也就是當初替 Clay Institute 撰寫 Navier–Stokes 官方題目描述的數學家)罕見發言:「這個故事真正的英雄,是 Diego Córdoba 與 Luis Martínez-Zoroa。」他們兩位多年來開發出突破性的策略,AI 才能在這個基礎上快速收尾。換言之,AI 不是從零解題,而是把前人的思路極速工業化。
- 頂尖數學的資源結構可能永遠改變:MIT Technology Review 評論,這場風波可能標誌著數學史的轉捩點——AI 模型在頂尖數學問題上已成為必需品,而能負擔這種資源的只剩少數前沿 AI 公司,學術合作的傳統默契正面臨嚴峻挑戰。
五、數據與質疑:88 小時背後的算力、爭議與算力經濟
這場發表也丟出不少值得追蹤的數字與質疑:
- 約 10,000 個 Agent × 88 小時 × 未公開模型:Galaxy AI 估算,這次任務的算力成本約落在 1,000 萬至 2,500 萬美元之間。這比傳統數學家團隊一年的運算經費還高,但對 OpenAI 而言,仍是「訓練下一代模型」這個更大投資裡的一小塊。
- OpenAI 內部模型 vs 上週發表的 Astra:OpenAI 自承這次使用的內部模型「數學能力至少是 Astra 的兩倍」。如果這是真的,這代表前沿 AI 公司內部已經囤積遠比公開模型更強的「非公開模型」。市場與監理單位對「AI 能力落差」的擔憂會因此加深。
- 所有權與獎金歸屬:OpenAI 已公開表示不會領這筆百萬美元獎金,但 Buckmaster 與 Alpöge 的角色定位、是否能共同掛名、能否分得獎金,目前都還懸而未決。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 也尚未表態。
- 訓練資料來源的隱憂:Buckmaster 的核心質疑是「OpenAI 模型是否被訓練在我與 Alpöge 的 Codex 對話紀錄上」。OpenAI 對「對話是否被用於訓練」的問題未正面回答,只強調「沒有直接使用他們的研究」。這個模糊地帶,正是未來 AI 公司對 agent 產品使用者的一個重要治理議題。
- blow-up 的物理意義有限:數學上的 blow-up 並不代表真實流體會無限加速,因為真實流體終究是由分子組成、並非完美連續介質。然而這份證明的純數學價值仍極高——它告訴我們,即使在理想化的數學世界裡,「一切都順暢」這個直覺也可能是錯的。
六、接下來看什麼
未來一至兩週,數學社群會針對 OpenAI 釋出的證明進行同儕審閱。如果一切順利,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 可能在幾個月內正式授予獎金(即使 OpenAI 放棄,獎金仍可頒給實際有貢獻的人)。但如果社群在形式化 Lean 證明或數學論證中找到瑕疵,這個結論就會被推翻。
更值得關注的是 AI agent 與人類學術合作之間的信任邊界:當一個 agent 產品的使用者紀錄,可能被悄悄回收到下一代模型的訓練流程時,學術界(尤其是需要高度原創性的數學家)會如何調整自己的協作方式?這場 Navier–Stokes 風波,已經不只是數學題的勝負,而是 AI 時代下「合作倫理」的第一次大型壓力測試。
參考資料
- Clay Mathematics Institute 官方公告(2026-09-11)
- OpenAI 完整研究公告
- Nature 報導(Davide Castelvecchi)
- Quanta Magazine 深度報導(Konstantin Kakaes)
- MIT Technology Review 分析(Grace Huckins)
- Wikipedia: Navier–Stokes priority controversy
- Hacker News 討論串(1,134 則留言)
- Simon Willison 的獨立分析
- VentureBeat:10,000 個 Agent 細節
- CNBC 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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