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 Gultsch 2014 年 3 月還是個住在學生宿舍的程式設計師，當時他把自己做的 Android 開源即時通訊 App「Conversations」放上 Google Play。這套以 XMPP/Jabber 協定為基礎的軟體，主打加密通訊、影像分享、會議室對話，定位是 WhatsApp、Signal 之外的另一種選擇。12 年後的 2026 年 3 月，他正式宣告「脫離 Google Play」：Conversations 不再只放在 Play Store 上付費販售，而是完全免費，主要下載通路改為 F-Droid。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Daniel Gultsch 個人部落格與 Hacker News 討論串（item 49855315，419 分、23 則留言），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從「付費下載」到「全面免費」的真實原因
Gultsch 把這 12 年的歷程寫得很直接。2014 年時他把原始碼公開、卻對編譯好的 APK 收費——這在當年算是少見的商業模式。十年下來，Conversations 成了他主要收入來源，他自己也承認「它付了我多年的房租」。但這段關係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他數了三筆帳。Google 抽 15% 分潤，等於他每年要付超過 1,000 歐元給 Google；這金額比他家網際網路費貴 1.5 倍，也逼近他筆電攤提年成本。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當網路斷了、電腦壞了，會有人到府服務；當 Google 出包時，「我連跟真人說五分鐘話的機會都沒有」。App 被拒審的次數他算不清、應用程式甚至被下架過兩次，其中一次 Google 還指控他上傳使用者通訊錄——根本是莫須有的罪名。
更關鍵的是審查時間。他寫這篇文章時，一個版本更新已經卡在 Google 審查 14 天。他直指這跟 AI 生成的低品質「內容農場 App」海嘯有關——Google 自己用 AI 把審查搞爛，卻要開發者承擔審查變慢的後果。安全更新被拖 14 天，對即時通訊 App 來說不是小事，可能是使用者資料外洩的問題。
經濟上能切割的條件：拿到歐盟補助到 2029 年
「脫離 Google Play」這件事，不是因為他不想賺錢，而是他已經有穩定的替代資金。Gultsch 點出，過去幾年他的收入結構明顯轉向補助與贊助：
- NLnet 基金會（荷蘭非營利，專門支持網路自由與隱私工具）
- 歐盟執委會直接撥款
- Mobifree 計畫（歐盟資助的行動開源生態系）
加總起來讓他有「直到 2029 年的穩定資金」。對一個獨立開發者來說，這是極少見的奢侈。
F-Droid 一直是替代選項，但他一開始不主動宣傳——怕影響 Play Store 付費版本。後來他開始在官網放上 F-Droid 連結，到現在 F-Droid 已經成為主要通路，他更把 APK 改成可重現建置（reproducible build），並用個人金鑰簽章——這代表 F-Droid 上的版本跟原始碼完全一致，不會被中介環節竄改。
他直接寫道：「我不再經濟上依賴 Google Play Store 收入。Google 不配擁有我跟我的錢。我受夠了。Fuck the gatekeepers.」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平台抽成經濟學的轉捩點
這不是單一開發者的抱怨，這是一個訊號。Google Play 跟 Apple App Store 的 30%（小型開發者降為 15%）抽成架構，是過去 15 年行動經濟的基石。Epic v. Apple 案之後，雖然法律戰有進展，但實際抽成幾乎沒變。Conversations 一案的特殊性在於：
開發者選擇的不是「換個平台」而是「徹底離開」——直接從商業化通路轉向純開源社群經濟。這要兩個條件同時成立：① 有 EU 等公部門資金能替代平台收入；② 有 F-Droid 這種去中心化通路能撐起主要流量。Daniel 同時擁有這兩項，是極少數幸運兒。
對大多數獨立開發者來說，這個路徑並不可行。15% 分潤固然讓人咬牙，但 85% 收入 vs. 0% 收入的差距還是現實。這篇文章的真正讀者，是那些已經拿補助、或正在考慮「完全開源化」的獨立開發者。
數據解讀與質疑：免費的代價
把應用程式從付費改為免費，這件事的商業後果需要冷靜看待。Gultsch 沒說 F-Droid 的營收數字（因為 F-Droid 本來就不收費），也沒揭露補助的精確金額。我們能推算的只有：年付 1,000 歐元給 Google 的成本消失了，但這 1,000 歐元原本是「毛利」的一部分——直接砍掉這筆代表營收至少下降 1,000 歐元。
質疑一：F-Droid 真的撐得起「主要通路」嗎？F-Droid 2024 年的活躍使用者數約 100 萬，這對 Android 生態來說是個位數百分比。Conversations 在 Play Store 上曾經被下架兩次都還能活下來，但若 F-Droid 成為唯一通路，遇到伺服器故障、政策變動、套件刪除時的風險都更高。
質疑二：「可重現建置」是亮點也是工程成本。可重現建置需要嚴格的 CI 流程與金鑰管理，這對一人開發者來說是額外負擔。Daniel 的解決方案是用個人金鑰直接簽章——這在信任模型上比 F-Droid 預設的再簽章更接近原始碼意圖，但若他的開發機被入侵，等於使用者信任整個被託付給單一金鑰。
質疑三：補助不可永久。2029 年之後怎麼辦？Daniel 沒回答，也無法回答。但他至少示範了一件事：把商業模式跟平台解耦，讓開發者重新擁有定價權。
業界回應與對話
這篇文章在 Hacker News 衝到 419 分、23 則留言，是當日頭條。讀者反應明顯分成兩派。
一派認為 Daniel 是商業現實的受害者：「15% 真的很多、審查真的很慢、Google 客服真的很爛。當所有大公司都爛掉，沒人會被懲罰。」(@4chandaily)
另一派則反向解讀：「Google 沒審查的話，爛軟體跟惡意軟體會更多。你賺的是 Google 的 7 倍，沒有他們你根本沒人會注意到。(@wccrawford)」
也有讀者直接認同 Daniel 的決定：「感謝 Conversations，這些年都在用。Fuck the gatekeepers.」(@jan_m_savage) 還有人更激進地主張 App Store「基本上是壟斷，可以像徵收過路費一樣收費，卻只提供最基本服務。」(@Netc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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