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Authors Guild 官方聲明 與 Publishers Weekly、AI Lawsuit Tracker 等報導，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紐約（2026 年 9 月 21 日）在「美國作家協會 v. OpenAI」這樁指標性著作權訴訟中，上週四公開的最新法庭文件揭露了一個驚人的內部對話——OpenAI 的研究員承認，他們真正擔心的不是觸法，而是這件事登上 Hacker News 後會引發的公關風暴。
這份由原告律師團提交、作為「部分即決判決」動議附件的法律簡報，引用了大量 OpenAI 與微軟內部的 Slack 對話、email 與證詞錄影，逐條拼湊出這兩家公司如何明知故犯地使用盜版書籍來訓練 GPT 模型。
OpenAI 高層對「取代人類作家」的態度：不是意外，是設計
早在 2020 年 5 月，時任 OpenAI 政策總監 Jack Clark 就在內部通訊中直言：
「我們在 AI 與創造力方面的工作，將越來越走向創造出能取代人類勞動的系統。GPT 模型做得越好，類型小說作家就越會擔心我們在亞馬遜上取代他們。」
他接著補刀：
「我們在這個領域的工作會讓人失業。會出現一個時間點，一堆藝術家對我們做的事情表達擔憂，我們很可能會忽略他們的擔憂，然後照樣把產品釋出。」
換句話說，OpenAI 在 2020 年就已經白紙黑字知道自家技術會衝擊寫作者生計，但內部共識是「照做再說」。
「Project Clear」：系統性毀滅證據
簡報中揭露了 OpenAI 內部一個代號「Project Clear（淨化行動）」的清理計畫。2022 年 6 月 15 日，OpenAI 企業代表 Paino 在 Slack 頻道發問：
「一般提問：我們對到處在 Google Docs、Slack、GitHub 出現的『libgen』字眼有多擔心？」
當晚，OpenAI 研究副總裁 Bob McGrew 回信給 Paino 與法務 Nick Ryder：
「考慮到 OpenAI 現在新聞曝光度這麼高，現在正是把 LibGen 從我們的系統與儲存中切除的時機。要怎麼做？」
LibGen 是俄羅斯最大的影子圖書館之一，長期被視為學術與出版業的「潘朵拉盒子」。OpenAI 員工內部稱其為「那個有點 sketchy 的俄羅斯網站」，但這正是他們訓練 GPT 的核心資料來源之一。
微軟 2019 年就知道 OpenAI 用盜版書
最讓外界震驚的，是微軟對此事的「知情時點」。簡報指出：
- 2019 年 4 月，Sam Altman 與時任 OpenAI 研究總監 Dario Amodei 向比爾蓋茲展示 GPT-3 早期版本
- 當時就主動揭露訓練資料使用了 LibGen
- 在場知情者包含微軟 CTO Kevin Scott
也就是說，微軟從 2019 年起就知道合作夥伴 OpenAI 使用盜版書籍，卻仍持續投入數十億美元合作。這對微軟主張「不知情」的抗辯無疑是致命一擊。
「我們怕的是 Hacker News 上的 optics」
整份簡報中最具新聞價值的一句話，來自 OpenAI 研究員 Sam McCandlish。當 Dario Amodei 形容 LibGen「作訓練資料來源有點 sketchy」時，McCandlish 回應：
「我只是擔心 optics——也就是『OpenAI 使用來自 sketchy 俄羅斯網站的版權資料』這種標題出現在 Hacker News 上會很糟糕。」
不是法律風險、不是作者權益、不是市場倫理——OpenAI 內部最擔心的是科技社群的形象。
這句話被直接寫進了法庭文件，也成為 Hacker News 上 168 分、119 則留言討論的導火線。
「可接受的經濟破壞」：研究員的真心話
OpenAI 在 2022 年聘請 Tarun Gogineni 負責改善模型的寫作品質。Gogineni 的「研究使命」是讓 GPT 寫完 George R.R. Martin 的《冰與火之歌》系列最後兩本書，甚至說：
「就算 GRRM 早逝，我也能放心地知道 GPT-5 會自動補完他的系列。」
更驚人的是，他完全清楚作者圈的不滿，卻在內部備忘錄中寫道：
- 作者抱怨「資料集是偷來的」，他認為「不太值得同情」
- 這是「可接受的經濟破壞」
- 世界很快就會經歷「讀者的死亡」，因為「機器會為機器生產更多 slop」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這份簡報不只是法律攻防的文件，它同時是 AI 產業內部文化的一次完整暴露。三個值得所有科技工作者關注的訊號：
- 「合法 vs. 可接受」的界線被刻意模糊：OpenAI 不是無知犯法，而是在 2019 年就知道、2020 年內部承認會造成失業、2022 年系統性毀滅證據。這是「企業級的有意圖侵權」。
- 微軟無法切割：微軟 CTO 在 2019 年就被告知。他們現在主張「我們只是雲端供應商」會非常難以立足。
- 「Optics」心態是科技業的通病：當一家公司最大的恐懼是 Hacker News 標題，而不是受害者權益，這背後的價值觀問題比法律問題更深。
數據解讀與質疑
原告團現在要求法院做出部分即決判決（partial summary judgment），意即他們認為事實已經清楚到不需要進到陪審團審理階段。從法律實務角度，必須注意三個限制：
- 「知道使用 LibGen」不等於「每一本書都未授權」——OpenAI 仍可主張部分訓練資料有合理使用空間
- 「Project Clear」發生在 2022 年 6 月，但訴訟早在 2023 年 9 月才提起，中間的銷毀時間點是否構成「毀滅證據」仍待法官裁定
- 微軟被告知的是 Sam Altman 的口頭簡報，內部是否有正式決策紀錄尚未公開
法官 Sidney H. Stein 預計 2027 年初會進入聽證程序。這將是「AI 訓練是否構成合理使用」這個世紀法律問題的第一個真正具有指標意義的判決。
參考來源
- 主要文件：Authors Guild 官方聲明
- 主流外媒：Publishers Weekly 報導
- 訴訟追蹤：AI Lawsuit Tracker
- 程序時程：ChatGPT Is Eating the World
- 原始動議：Authors Guild 9/5 即決判決動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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