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紐約時報》2026 年 9 月 30 日報導、Institute on Taxation and Economic Policy(ITEP)2026 年 9 月 30 日分析,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數據解讀。
從 7 億到 39 億:Meta 的「研究稅抵減」三年跳五倍
《紐約時報》報導指出,Meta 從 2024 年底開始,在內部會計上把送往 AI 數據中心的 Nvidia 晶片,與送往一般數據中心的晶片「分流」。前者被打上新分類標籤,被視為可享「研究與實驗稅抵減」(Research & Experimentation Tax Credit)的「pilot model」,後者照舊按一般資本支出處理。
這條 1980 年代國會立法、原本設計用來鼓勵企業從事未知創新實驗的稅額抵減,被 Meta 用來抵銷購買現役商用 GPU 的成本。實際數字非常驚人:研究稅抵減從 2023 年的 7 億美元、2024 年的 20 億美元,暴增到 2025 年的 39 億美元,三年成長 5.5 倍。在公開上市公司裡,Meta 是這項抵減的最大受益者。
紐約時報:研究稅抵減的設計初衷,是補貼企業從事「尚未為人知」的研發工作,而不是補貼科技公司營運必需的設備。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稅務專家普遍質疑這條「pilot model」路線。會計師事務所 BPM 主管研究稅抵減業務的合夥人 Andre Shevchuck 對《紐約時報》直言,把現役數據中心說成「實驗設施」是「有點瘋狂、超出常理」(kind of wild and out there)。IRS 過去也明確反對企業把已商業化、可量產的設備和技術拿來申報這條抵減。
問題在於——Meta 不是沒有意識到這條路徑的風險。公司自己的 SEC 10-K 文件已經對投資人揭露:IRS 可能追回數十億美元的稅抵減,「不確定性研究稅抵減」是不確定稅務負債的最大來源。 Meta 為這類風險提列的準備金,在同一期間從 129 億美元暴增 45% 到 187.4 億美元。
德州大學商學院會計教授、前 EY 稅務顧問 Lisa De Simone 對《紐約時報》評論:「Meta 一邊對 IRS 主張可以減免數十億美元,一邊對投資人承認這些減免可能會被 IRS 推翻——這種雙重敘事是教科書等級的稅務風險訊號。」
數據解讀:三層訊號、三個時程風險
訊號一:Meta 不是新手
這不是 Meta 第一次在研究稅抵減上踩紅線。IRS 已經在兩條獨立戰線上對 Meta 開火:
- 3.55 億美元股票選擇權爭議:IRS 主張 Meta 把祖克伯(Mark Zuckerberg)行使的 41 億美元股票選擇權包裝成「可扣抵的研究成本」。
- 160 億美元開曼群島移轉利潤爭議:IRS 指控 Meta 把利潤移轉到開曼群島避稅,要求補稅加上罰款。
如今加上 2025 年的 39 億美元「AI 數據中心實驗」抵減,Meta 等於同時在打三條 IRS 訴訟戰線。
訊號二:政治時程剛好卡在最壞的窗口
ITEP 在 9 月 30 日當天的分析指出,美國聯邦政府還有兩年以上處於川普任內——而川普正是最熱衷於在美國本土蓋更多 AI 數據中心的政治人物。也就是說,未來兩年內 IRS 與財政部不太可能主動出來劃紅線:「AI 數據中心設備不算研究」。ITEP 因此認為,監督的希望只能寄託在「下一屆國會開始質詢 Meta 的稅務操作」。
訊號三:43 億美元現金還不夠,要再拗 39 億抵減?
ITEP 同篇文章點出一個尷尬事實:Meta 在 2025 年初手上還握有 430 億美元現金與等價物。 換句話說,這是一家具備完全財務能力、按自己節奏想蓋多少數據中心就蓋多少數據中心的公司——所謂「沒有稅務抵減就不投資」的說法,在 Meta 這個案子上毫無說服力。
為什麼「Pilot Model」這個詞成了一切的關鍵
這場爭議的本質是定義戰。1980 年代的研究稅抵減(Section 41 of the Internal Revenue Code)有兩個關鍵字:
- Research(研究):必須是「為了發現新知識、開發新製程或新方法」而進行的活動,不包含「已經商業化、可立即使用的技術」。
- Experimentation(實驗):必須有「實驗性假設、不確定性、可量化結果」的性質。
Meta 的論點是:現役 Nvidia H100/H200 GPU 用在尚未商用部署、尚未對外開放的 AI 訓練集群上,符合「pilot model(試驗模型)」這個 1980 年代稅法裡的詞——所以晶片本身的購置成本可以計入研究支出。
問題是:
- 同一批晶片,同時也用在正式商用 AI 服務(Meta AI、Llama 模型推論、廣告投放最佳化)——很難純粹歸類為「實驗」。
- 把現役、量產、可取得的 GPU 說成「實驗材料」,稅法專家認為這是把稅務漏洞走到極限。
ITEP:研究稅抵減已經長期被用來補貼「一般人根本不會叫做研究的東西」。早年國會有機會改革這條稅法,結果選擇讓它永久化。學術研究也發現,這條抵減往往只是補貼企業「本來就會做的事」,或是讓企業把一般業務重新標籤成研究。
數據細節與市場反應
| 年度 | Meta 研究稅抵減金額 | 同期一般企業稅率(聯邦) |
|---|---|---|
| 2023 | 7 億美元 | 21% |
| 2024 | 20 億美元 | 21% |
| 2025 | 39 億美元 | 21% |
ITEP 計算:Meta 在 2025 年實際聯邦企業所得稅率只有 3.5%——比法定 21% 低了 83%。
祖克伯本人在最近的財報電話會議上把 AI 投資說成「巨大的國家級機會」(tremendous nation-building opportunity),但他沒有具體回應 39 億美元抵減的計算依據。Meta 發言人 Andy Stone 對《紐約時報》回應:「Meta 是美國最大研發投資者之一,與其他達到此規模的企業一樣,使用國會數十年前立法鼓勵此類國內投資的稅務優惠。」
Siami 觀點:這不只是稅務新聞,是 AI 資本支出的真實成本結構
把這篇放進更大的脈絡看:
- AI 軍備競賽的帳,最後是納稅人在買單。當 39 億美元的「AI 研究」抵減在一年內成真,受惠的晶片廠、雲端服務商、電力公司全部是贏家,而聯邦稅基每年少收 39 億美元——這筆錢本來可以用在學校、道路、健保。
- 「Pilot」這個詞是新的避稅萬用鑰匙。如果 Meta 這條路徑被 IRS 默許,未來 Microsoft、Google、Amazon、Oracle 都會用同樣的話術——「我們的大型 AI 集群都是 pilot model,所以 Nvidia GPU 都是研究材料」。這等於是讓 AI 資本支出 1980 年代稅法的灰色地帶變成新常態。
- 「雙重敘事」是 2020 年代科技巨頭的標配。對外說「AI 是國安級投資」、對投資人說「稅務風險準備金提到 187 億美元」、對 IRS 說「我們這是合法研究」——Meta 同時在經營三個不同受眾的說法,而三者之間的張力,就是這個時代科技公司治理最值得觀察的結構。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紐約時報》2026 年 9 月 30 日報導、ITEP 2026 年 9 月 30 日分析,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數據解讀。所有財務數字與 IRS 爭議細節均引自《紐約時報》原始報導及 Meta 公開 SEC 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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