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Ars Technica、The Outpost AI 與 Cloud Security Alliance 研究報告,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Anthropic 在 2024 年 11 月推出 Model Context Protocol(MCP)時,立意是讓 AI 應用程式能用統一標準串接外部工具與資料源。短短不到兩年,這個被視為「AI 代理時代 USB-C」的協定,已經悄悄成為整個產業最致命的攻擊面。
Ars Technica 報導,獨立資安研究員 Syed Anas Mohiuddin 在過去五個月內,分別對 Google、摩根大通、Rapid7、Weviate、法國政府數位總署,以及美國聯邦政府等機構的 AI 代理進行實測,結果全部淪陷。他把這類攻擊命名為「protocol pivoting(協定跳躍)」——利用 MCP 內部代理之間的信任鏈,讓一段惡意指令從一個代理「跳」到下一個,一路滲透到核心系統。
五個月、五大組織、同一個漏洞
Syed 的攻擊示範並非傳統的 prompt injection 直接攻擊大型語言模型,而是鎖定特定任務型代理(例如翻譯、資料分析、客服分類)。這些代理的防護寬鬆,往往會把收到的指令轉發給下游的其他代理。問題在於,下游代理預設信任上游,因此即使上游內容有毒,仍然照單全收。
更關鍵的是,MCP 伺服器會替每個代理儲存認證憑證。當一個被污染的代理取得合法身份後,就能觸發伺服器端請求偽造(SSRF),強迫內部伺服器代為發送未授權的網路請求。
「AI 代理給了攻擊者一整條新的走廊可以穿越。駭客在某處埋一段文字,代理讀進去,當成正常任務轉交給另一個代理,第二個代理因為信任交辦方就照做。每一環節都完美執行了它的設計——這正是它難以察覺的原因。」
—— Douglas McKee,Rapid7 漏洞情報總監
這個現象在企業內部極為常見:每個協定都只檢查自己的前門,沒有人看守走廊。
漏洞的嚴重程度
Syed 揭露的漏洞中,Rapid7 內部網路被編列為 CVE-2026-97228,CVSS 評分僅 2.7 分(已於上個月修補)。但**Google 的 MCP 工具箱(googleapis/mcp-toolbox)**評分高達 8.0 分,屬於高危險等級。
Google 的問題出在初始化 HTTP 客戶端時,未啟用 CheckRedirect 政策,也未驗證目標 IP 位址。攻擊者只要在路徑參數中埋一段精心設計的請求,就能讓工具箱跟隨重新導向,存取內部端點,並以代理身份對外發送請求。
Google 後續的修補方式是套用 IP 範圍白名單與黑名單,並在啟動時而非首次請求時拒絕不安全的 base URL。Syed 評論這才是「真正像樣的 SSRF 防護」,但他也直言:「這工作量比大多數 MCP 伺服器目前投入的還多。」
「協定跳躍」為什麼難以防範
Syed 把這類攻擊命名為 protocol pivoting,核心機制是:
- 透過 MCP 把任務指派給代理 A
- 代理 A 收到惡意指令後轉發給代理 B
- 代理 B 使用另一種通訊協定(例如 Google 的 Agent-to-Agent 協議 A2A,或新興的 Agent Network Protocol)執行
攻擊之所以致命,是因為信任與授權在「協定翻譯」的過程中被悄悄稀釋。MCP 信任 A,A 信任 B,但 B 使用的可能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信任模型。沒有任何一層真正驗證內容是否安全。
X41 D-Sec 研究員 Markus Vervier 對這個命名持保留態度,認為這仍是間接 prompt injection的子類別。他向 Ars 表示:「惡意提示可以從不同協定(像 A2A)傳來,再透過另一個協定發揮作用,這對攻擊本身並非必要,但確實讓防禦變得困難。」
🚨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MCP 是當前 AI 代理生態系事實上的標準。不只 Anthropic 自己的產品採用,OpenAI、Google、Cursor、Claude Desktop 等主流 AI 工具都已宣布支援。換句話說,這個漏洞不是某一家公司的問題,而是整個 AI 代理時代的結構性問題。
雲端安全聯盟(CSA)今年五月的研究報告指出,截至 2026 年 5 月,已經有至少 7 個高風險或重大等級的 CVE 落在 MCP 相關平台上,涵蓋 MCP Inspector、LiteLLM、Cursor IDE、LibreChat、Windsurf 等熱門工具。OX Security 同步揭露,超過 7,000 個 MCP 伺服器公開暴露在網際網路上,整個生態系估計有 20 萬個潛在受影響實例,相關軟體套件下載量累計突破 1.5 億次。
對企業 IT 而言,最令人不安的訊號是:沒有人在執行零信任(Zero Trust)。在代理架構急速擴張的同時,工程團隊把「代理之間預設信任」當成設計前提,等同於放棄三十年來資安界最核心的防禦原則。
🚨 數據解讀與質疑
幾個值得追問的數字:
- 「五個月、五大組織」的覆蓋面:Google、摩根大通、兩國政府、Rapid7——這些單位橫跨公私部門與不同產業,唯一共通點只有使用 MCP。Syed 的取樣不算大,但完全沒有單位通過測試,機率上極不尋常。
- CVSS 評分的誤導性:Rapid7 的漏洞僅 2.7 分,但本質是同一類攻擊的入口。當漏洞被獨立評分時,可能低估「組合攻擊鏈」的整體風險。
- Syed 與 Vervier 的命名之爭:表面是學術爭論,實際反映業界對「這是新問題還是老問題」缺乏共識。如果歸類為舊問題,企業傾向用既有流程處理;歸類為新問題,則需要新的標準與工具。這個分類將直接影響防禦投資的方向。
- Anthropic 的角色:作為 MCP 規範的制定者與最大推動者,Anthropic 至今未對此系列攻擊發表官方安全公告。當一個標準的催生者不承擔維護責任,整個生態將更依賴開源社群的零散修補。
McKee 給出的防禦建議值得所有部署 AI 代理的團隊記住:
「任何從 LLM 傳到你的工具的內容,都應該被當成網路陌生人的輸入來處理——因為在 prompt injection 的場景裡,它就是陌生人的輸入。底層的 bug 其實是注入攻擊與 SSRF 這些二十年老問題,修法也沒變過。研究者幫這種攻擊命名了,這很重要,因為有名字才會讓防禦者與標準組織真的為它做設計。」
延伸閱讀
- Ars Technica 原始報導(Dan Goodin)
- Cloud Security Alliance MCP Security Crisis 研究報告(2026/05)
- The Outpost AI:Google、摩根大通、各國政府接連修補 MCP 漏洞
- arXiv 論文:Breaking the Protocol — MCP 安全分析
- OWASP MCP Security Cheat Sheet
- Hacker News 討論串:MCP was always a bad idea?
研究筆記(press 視角)
- 可信出處:原始報導(Ars Technica)、產業研究(CSA)、學術論文(arXiv 2601.17549)、IETF draft
- 主要消息來源:獨立研究員 Syed Anas Mohiuddin(發現者)、Rapid7 Douglas McKee、X41 D-Sec Markus Vervier
- 產業脈絡:Anthropic 2024/11 發布 MCP,至今未公開修補計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