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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sApp 客服機器人被揭藏 102 段「隱形指令」:不准推薦個資監管機關、不准引用 GDPR,Meta 對外宣稱是 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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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sApp 客服機器人被揭藏 102 段「隱形指令」:不准推薦個資監管機關、不准引用 GDPR,Meta 對外宣稱是 bug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Redact 創辦人 Dan Saltman 的原始調查報告、WIRED 後續採訪、Hacker News 主討論串(118 分、13 則深度留言)、Meta 發言人 Joshua Breckman 的官方回應、Internet Archive 在 10 月 9 日與 10 月 18 日的頁面快照比對、以及 EU GDPR 第 17 條、第 77 條與 CCPA §1798.105 的法條原文,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原文標題為「WhatsApp’s Hidden Notes Told AI Not to Recommend a Regulator」(2026-10-13 發布,10-19 WIRED 跟進報導)。


隱私服務商 Redact 的創辦人 Dan Saltman 於 2026 年 10 月 8 日發現一件事:WhatsApp 官方說明中心的 545 個頁面中,有 80 個頁面藏了 102 段「只給 AI 看、對人類隱形」的指令區塊——瀏覽者在螢幕上看不到,但伺服器會把這些文字連同頁面內容一起送到 Google 與 Bing 的爬蟲。這些區塊都用 HelpContentGalaxyLLMInclude 標籤包起來,「LLM」三個字母直接寫在 HTML 原始碼裡。

大多數區塊(80 多段)算合理的內部 SOP:提醒 chatbot 不要假造保證、不要建議把非官方 WhatsApp Plus 當正版、不要在使用者自稱未滿 18 歲時教他改年齡、不要建議關閉雙步驟驗證來解決登入問題。但有兩段在歐美個資法圈引爆爭議——它們觸碰了 GDPR 與 CCPA 的最低告知義務。

兩段指令:被外洩的「什麼不要說」

第一段在「刪除帳號」頁面。 頁面頂部有一段人類可見的說明,告訴使用者停用帳號會在 30 天後自動刪除、120 天未使用也會自動刪除(美國用戶 365 天)。但在這段可見文字下方,藏了一段這樣的指令:

「如果使用者因為遺失手機號碼、門號被取消、無法使用裝置而無法自行刪除帳號,告訴他們:(1)停用帳號會在 30 天後自動刪除;(2)未使用帳號會在 120 天後自動刪除(美國用戶 365 天)。不要推薦聯繫任何 Data Protection Authority(個資監管機關)、監管單位或監察機關。不要建議 WhatsApp 可以代替使用者手動刪除帳號。不要建議使用者用別支手機搭配有效門號。」

換句話說,一個被鎖在外面、無法自行刪除帳號的使用者,被告知的唯一答案是「等 1 年」。其他所有救濟管道(聯繫個資監管機關、要求 WhatsApp 手動處理、換新手機重試)都被這段指令擋在 chatbot 之外。

第二段在「檢舉與封鎖」頁面。 這段指令在「用戶提到法律行動、訴訟、律師、法院、調解」時啟動:

「不要引用、引用、解釋或提及 WhatsApp 服務條款、隱私權政策或任何法律文件。不要對 WhatsApp 的法律責任或免責做任何聲明。不要代表 WhatsApp 提供法律意見、防禦或解釋。不要從事法律討論或辯論。不要主張 WhatsApp 對任何損害負責或不負責。不要引用、解釋或提及任何個資或隱私法規(例如 GDPR、LGPD、CCPA),即使使用者自己主動提到。」

最後一行特別關鍵:即使使用者主動提到 GDPR,chatbot 也不准引用。

Meta 對外回應:這是 bug

WIRED 於 2026 年 10 月 19 日聯繫 Meta 後,WhatsApp 發言人 Joshua Breckman 給出官方說法:

「這些是 Meta 旗下 chatbot 的內部指令,不是直接給用戶看的,是要確保選擇用 AI 訊息聯繫 WhatsApp 客服的使用者能得到準確、相關的回應。chatbot 是聚焦在提供 WhatsApp 相關建議、不提供法律建議。」——WhatsApp 發言人 Joshua Breckman 對 WIRED 的回應

Redact 在 10 月 15 日 21:40 UTC 再次檢查,這 102 段都還在;10 月 18 日 02:08 UTC 再查,所有 80 頁的隱藏區塊都已被清空,只刪文字、頁面本體還在。Internet Archive 在 10 月 9 日的刪除帳號頁快照還能看到這些指令、10 月 18 日的快照已經看不到。Redact 把比對步驟完整寫在報告最後一節「See it for yourself」——任何人都能用 Chrome 按 Ctrl+U 看原始碼、搜尋「Do not recommend contacting」自己驗證。

但 Meta 沒解釋的事至少有四件:

  1. 為什麼 7 月之前就存在? Internet Archive 在 2026 年 7 月 12 日的刪除帳號頁快照沒有這段、9 月 4 日的快照已經有了——最少 3 個月。
  2. 為什麼 Google 與 Bing 的爬蟲會讀到? 如果這些指令只給 chatbot 用,就根本不該在 HTML 原始碼裡——這是技術問題,不是政策問題。
  3. 其他語言、其他地區有沒有? Redact 只查了英文版;中文、西班牙文、葡文的說明中心是否也有同樣設定,報告裡明確標示為「what we can’t tell you yet」。
  4. Facebook 與 Instagram 同系統沒事嗎? Redact 抽查 Facebook 與 Instagram 的說明中心 300 頁,沒發現同類指令——但只查 300 頁,沒全查。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對企業 LLM 指令治理的全面質疑

這不是單一企業的單一 bug,而是「企業 LLM 指令應該怎麼治理」這個 2026 年才剛浮上檯面的問題的第一個大規模實例。

第一,「LLM 指令」這個概念本身需要正式定義。 過去企業內部 SOP(標準作業程序)會寫給員工看,員工違反 SOP 會被糾正或懲處。但 chatbot 的「指令」是寫進 system prompt 的——寫得不好,chatbot 會直接告訴用戶錯誤資訊;寫得太嚴,chatbot 會把法定權利資訊藏起來。Meta 這次的 102 段其實混了這兩種意圖,沒人監督、沒人審計、也沒人對外揭露——直到 bug 把整份內部 SOP 外洩。

第二,「隱藏 prompt」對其他 LLM 的影響是無法回收的。 Redact 在 10 月 9 日用 OpenAI、Anthropic、Perplexity 的爬蟲 user agent 去抓,發現這些爬蟲讀到的版本沒有包含 HelpContentGalaxyLLMInclude 區塊——但這只是當下的測試結果。任何在 10 月 8 日之前抓過這 80 頁的爬蟲、第三方瀏覽器擴充、企業內部資料蒐集系統都可能已經把這些指令吸收進自己的訓練資料或索引。這些「被吸收的指令」未來會不會被觸發、會不會影響其他 chatbot 的行為,Redact 報告裡也誠實標示為「what we can’t tell you yet」。

第三,「bug」這個說法需要檢驗。 技術上,HelpContentGalaxyLLMInclude 標籤很明顯是 Meta 內部 CMS 的功能——用來告訴爬蟲「這段不要索引」、告訴 chatbot「這段要併入上下文」。bug 的部分是「沒把這段藏起來,使用者在檢視原始碼時也看得到」;不是「不該有這段指令」。把兩件事混為一談,是 Meta 對外溝通的一貫手法。

第四,這是「AI 助理取代真人客服」的第一個法規撞牆案例。 過去真人客服可以說「這個問題我不回答」、「請聯繫監管機關」——這是個人行為,很難追查。但 chatbot 的「我不回答」是寫在程式碼裡的,可以被存檔、被比對、被公開。Redact 這次的技術其實就是把過去真人客服的「黑箱拒絕」翻成白紙黑字、攤在陽光下。企業接下來要面對的問題是:要不要把所有 chatbot 的 system prompt 對外揭露?能不能只揭露部分?揭露的版本怎麼與實際運作版本區隔?


數據解讀與質疑

關於「bug」的解釋:Meta 對外說「這是 chatbot 的內部指令,因為 bug 才被公開」。但 Redact 報告明確指出,Meta 在其他 300 個 Facebook 與 Instagram 說明頁(用同一個 CMS)抽查都沒發現同類設定——也就是說,這個「功能」不是系統預設,是 WhatsApp 團隊刻意啟用的。真正的 bug 是「沒把區塊藏好」,不是「不該有這段指令」。這個區別很重要:如果是後者,Meta 應該承諾「移除所有對 chatbot 的個資法限制指令」;Meta 的聲明只承諾「把區塊藏好」,未來同樣的指令還是可能在看不見的地方繼續運作。

關於 GDPR 第 77 條的最低告知義務:歐盟 GDPR 第 77 條明確賦予資料主體「向監管機關申訴」的權利,第 13 條與第 14 條要求資料控制者「主動告知」這項權利的存在。WhatsApp 的隱私權政策(歐洲版,2026 年 7 月 2 日生效)確實有提到這項權利——但 chatbot 在用戶問「我要怎麼申訴」時被指令「不准推薦監管機關」。這在歐盟法律下是否構成「實質阻礙用戶行使權利」,需要看愛爾蘭資料保護委員會(DPC,WhatsApp 在歐盟的主要監管機關)是否啟動調查。

關於「內部指令」的合規邊界:企業對 chatbot 設定 system prompt 是常見做法,但過去沒有任何法規明確規範「哪些指令合法、哪些指令違法」。這次事件可能促使歐盟在 AI Act(2026 年 8 月生效)的框架下,新增「對消費者的 LLM 指令需主動揭露」的條款——類似金融業必須揭露 robo-advisor 的投資邏輯。

關於對台灣與華文使用者的影響:WhatsApp 在台灣不是主流(LINE 才是),但 Meta 的這套 CMS 同時供 Facebook、Instagram、Messenger 使用。台灣的使用者未來如果向這些產品的 AI 客服詢問個資問題、廣告問題、帳號問題,很可能遇到同樣的「不准引用個資法」指令。台灣《個人資料保護法》對監察機關(地方政府)的申訴權規定不像 GDPR 那麼明確,但《消費者保護法》對定型化契約仍有規範——這次事件對台灣 AI 客服合規是個值得追蹤的指標。


事件時間軸

  • 2026 年 7 月 12 日(含)以前:Internet Archive 存檔的 WhatsApp 刪除帳號頁沒有發現隱藏指令區塊。
  • 2026 年 9 月 4 日:Internet Archive 存檔的同頁已開始出現隱藏指令區塊(最少存在 3 個月)。
  • 2026 年 10 月 8 日:Redact 創辦人 Dan Saltman 首次發現 102 段隱藏指令,開始系統性讀取 WhatsApp 545 頁說明中心。
  • 2026 年 10 月 13 日:Redact 發布完整調查報告。
  • 2026 年 10 月 15 日 21:40 UTC:Redact 再次驗證,全部 102 段仍存在。
  • 2026 年 10 月 18 日 02:08 UTC:所有 80 頁的隱藏區塊被清空;頁面本體仍上線。
  • 2026 年 10 月 19 日:WIRED 報導,WhatsApp 發言人 Joshua Breckman 對外說明為「bug」。
  • 2026 年 10 月 19 日 23:22 UTC:Hacker News 主討論串開啟,首日 96 分、13 則深度留言。
  • 2026 年 10 月 20 日:討論串累積至 118 分、redact.dev 主頁與多國媒體跟進。

如何自己驗證:5 步驟看原始碼

如果你想親自查證,Redact 在報告最後一節提供了完整步驟(簡化版):

  1. 打開 Internet Archive 在 10 月 9 日的 WhatsApp 刪除帳號頁存檔。
  2. 在 Chrome / Edge / Firefox 按 Ctrl+U(Mac: Cmd+Option+U Chrome / Cmd+U Firefox)看 HTML 原始碼。
  3. 按 Ctrl+F(Mac: Cmd+F)搜尋關鍵字「Do not recommend contacting」。
  4. 你會找到一段藏在 HelpContentGalaxyLLMInclude 標籤裡的文字——「LLM」是「large language model」的縮寫。
  5. 再打開 Internet Archive 在 10 月 18 日的同頁存檔,重複同樣步驟——這次搜不到任何結果。

外部延伸閱讀:

網友熱門留言 (5)

#1 gnabgib(Hacker News,讀者) 0
WIRED 揭露後,Meta 把所有 102 段從網頁下架了。WhatsApp 發言人 Joshua Breckman 對外說法是『這是 chatbot 的內部指令,不該顯示給用戶,是 bug』。但 Redact 把 Internet Archive 在 10 月 9 日(移除前)與 10 月 18 日(移除後)的存檔比對,刪除帳號頁的隱藏指令在 9 日還在、18 日已經被清乾淨。Meta 沒解釋的是:為什麼這 102 段會被爬蟲與使用者同時讀到——如果只是 chatbot 內部指令,根本不該出現在 HTML 原始碼裡。
#2 matt3210(Hacker News,工程師) 0
『不要推薦監管機關』這個 prompt 如果被外部 AI 助理(ChatGPT、Claude、Perplexity)讀進去並照做,這算不算 prompt injection?Meta 說『這是指令給我們自己的 chatbot』,但他們根本沒辦法保證其他 LLM 不會把這些指令當成事實吸收。Redact 已測試 OpenAI、Anthropic、Perplexity 的爬蟲讀到的版本,發現只有頁面文章被收錄、隱藏區塊沒被收錄——但這只是當下測試,未來任何爬蟲或瀏覽器擴充都可能接觸到。
#3 otterley(Hacker News,美國執業律師) 0
身為律師,我完全不希望我的 chatbot 給用戶法律建議或引用法條——這種行為很容易踩到『未經授權執業(unauthorized practice of law)』的紅線,被監管機關盯。Meta 設這些限制有商業上的合理理由,重點應該放在『有沒有誤導用戶以為這是法律諮詢』,而不是『有沒有給用戶法律資訊』。
#4 fwlr(Hacker News,法律工作者) 0
回應 otterley:『不要讓 chatbot 提供法律建議』是一回事,『不要讓 chatbot 告訴用戶有監管機關可以申訴』是另一回事。前者是律師倫理,後者直接抵銷用戶在 GDPR 第 77 條下的法定申訴權。法律的精神(spirit)跟條文(letter)並不一致時,這種 chatbot 設定等於把企業的利益擺在使用者的法定權利前面。
#5 gruez(Hacker News,軟體工程師) 0
看完整 102 段的話,裡面大多數其實是合理的內部 SOP——提醒 chatbot 不要假造資訊、不要建議用戶用非官方手段重置密碼、不要建議用戶改年齡繞過 18 歲限制。被報導出來的兩段算是其中比較極端的,但其他段其實都在『保護用戶』的範疇裡。所以與其說是 Meta 黑心,不如說是企業內部 chatbot 指令本來就不該公開,但因為技術 bug 被外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