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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 悄悄改隱私政策:Gmail、Drive 與照片內容可餵給 AI 再拿去投廣告,2017 年的承諾正式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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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gle 悄悄改隱私政策:Gmail、Drive 與照片內容可餵給 AI 再拿去投廣告,2017 年的承諾正式鬆動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The Verge 報導、Ars Technica 報導、Android Authority 原始發現、How-To Geek 報導、Google 官方隱私政策全文、Google 官方部落格 Personal Intelligence 發表文、Google 支援中心:DMA 與你的服務連結、X 貼文(@AndroidAuth) 與 Hacker News 討論串(321 分、164 則回覆),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2026 年 10 月 16 日,Google 悄悄改寫了隱私政策裡的一句話。原本的寫法是:「我們不會根據你來自 Drive、Gmail 或 Google Photos 的內容顯示個人化廣告。」改完之後變成:「除非你選擇把這些服務的資料提供給其他支援個人化廣告的 Google 服務。」

一個 unless,把一道牆鑿開了一個洞。

這件事之所以值得停下來看,不是因為政策條文變得多聰明——相反地,是因為它變得太短。Google 沒有新增任何一整節說明、沒有列出哪些服務算「支援個人化廣告的 Google 服務」、也沒有承諾未來不會擴大範圍。它只加了一個條件子句,然後讓位於 2026 年初悄悄鋪開的一整套機制:Personal Intelligence。


政策原文:從哪一句到哪一句

新舊版本的差異,可以直接在 Google 官方隱私政策 的「How we use information to show you ads」段落對照出來。改後的完整段落現在寫著:

我們不會根據你來自 Drive、Gmail 或 Google Photos 的內容顯示個人化廣告,除非你選擇把這些服務的資料提供給其他支援個人化廣告的 Google 服務。我們不會在未經你要求的情況下,與廣告主分享像是你姓名或電子郵件這類可識別你身分的資訊。

同一份政策的另一個段落,則把這個例外機制的邏輯講得更直白:

如果你選擇允許特定服務處理其他服務的資料,包括像 Personal Intelligence 這類功能,同樣的資料可能會被用來個人化你的體驗。例如當你詢問 Search 最近一筆飯店訂房,Search 可能會用電子郵件裡的訂房資訊,協助你推薦飯店附近可以做的事。

兩段話擺在一起看,政策的主詞其實悄悄換人了。原本的主詞是「Google」,句子結構是「Google 不會用使用者的 X 去做 Y」;新的結構變成「除非使用者允許服務 A 去讀服務 B 的資料,而 A 恰好會做 Y」。限制從 Google 身上,移動到了使用者的某個開關上。

Google 對 Ars Technica 的正式回應維持一貫的溫和語氣:「連結你的應用程式完全是選擇性的。廣告仍會與你的查詢、回應的脈絡以及你的興趣相關。廣告不會直接根據你的 Gmail 收件匣或照片庫,而一如既往地,敏感資訊不會被用來客製廣告。」

發言人另外補了一句更關鍵的話:這次政策澄清「並不表示 Google 改變了與廣告合作夥伴之間的資料處理方式」——它不是掃描整個收件匣來強化你的廣告側寫,也沒有把這些資料交給第三方,「但如果你把個人資料灌進 AI 搜尋工具,它顯示的廣告可能以那些資訊為基礎」。


真正的開關:Personal Intelligence

政策文字是門鎖,但開鎖的鑰匙是 2026 年初推出的 Personal Intelligence。

Google 官方部落格 的說法是這樣的:這項功能讓 Gemini 連上 Gmail、Google Photos、YouTube 與搜尋紀錄,讓 AI 回答「更個人化、更有幫助」。官方舉的範例非常具體:某位使用者要替 2019 年本田小廂型車換輪胎,站在輪胎行前面不知道尺寸,直接問 Gemini,結果它除了比對資料庫給出日常通勤與全天候兩種胎款建議(因為從 Google Photos 分析出家庭曾經到訪俄克拉荷馬州的公路旅行紀錄),還從照片裡讀出七碼車牌號碼,並透過 Gmail 確認了車款。官方的重點是:這些資料本來就在 Google 的伺服器裡,不必把敏感資料送到其他地方。

設計聽起來很順,問題出在後面兩句話。Google 同時說明:Gemini 不會直接拿使用者的信箱與照片庫訓練模型,訓練用的是「特定提示與模型回應」,並且會先過濾或混淆其中的個人資料——「我們不會訓練系統去學你的車牌號碼,我們訓練的是:當你問起時,我們找得到它。」

而就在同一篇官方部落文裡,Google 也承認了這項功能目前的兩項已知問題:它會犯錯,會出現「過度個人化」,把無關主題硬扯在一起;還會在時序與語意上失準——例如看到使用者數百張高爾夫球場照片就假設對方愛好高爾夫,卻漏掉其實愛的是兒子。

真正致命的是第三層。AI Mode 的搜尋結果頁有廣告位。 當使用者的私人照片與信件內容被拿來生成 AI 摘要,而那份摘要又被用來挑選廣告,政策上的那道「不根據內容投放廣告」就變成了一條無法稽核的解釋。Ars Technica 的判斷相當直接:Google 的聲明「本質上就是用繞彎子的方式確認,Workspace 與 Photos 的資料確實可能影響廣告」。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第一,這是一次典範轉移,而不是新增一條規則。 Google 多年來的資料護城河一直建立在「我不做這件事」上面——2014 年因為訴訟同意停止掃描學生 Gmail 帳號的郵件內容做廣告,2017 年 6 月再次公開承諾終止掃描消費者郵件來投放情境式廣告,隱私權團隊當時「謹慎歡迎」這項承諾。二十多年後,這道防線變成了一個連接詞。Gmail 最初在 2004 年推出時,確實曾經根據郵件內容投放廣告;2017 年終止;2026 年透過 AI 重新接上。HN 上有人一句話總結得最到位:「這一直都是它開始的方式。」

第二,AI 把「同意」變成了一個技術性問題。 過去廣告系統吃的是「看過什麼、搜過什麼、點過什麼」這類事件串流,資料點與資料點之間有距離。現在 AI 閱讀的是信件與照片本身,它產出的是「使用者住在西雅圖、孩子對花粉過敏、最近在找濕式地板的除螨器」這種結論,而結論比原始資料好用太多了——廣告不需要知道你在哪裡看過一篇除螨器評測,只需要知道你在找除螨器。政策文字說「廣告不會直接根據你的 Gmail 收件匣」,但這句話在技術上完全成立、在實務上卻幾乎沒有防護力。

第三,這把矛頭直接指向 AI 產品的商業模式。 Google 願意讓 Gemini 讀使用者的信箱,不是因為免費——推論成本很貴。他們的算盤很清楚:舊的搜尋商業模式正在被 AI 介面侵蝕,個人化帶來的答案品質是他們保住搜尋現金流的手段,而廣告是唯一的變現管道。Apple 拿隱私當差異化賣點、OpenAI 與 Anthropic 用訂閱制吃下不靠廣告的市場,Google 手上只有廣告。誰能怪它?只能說,這個結構性的追問不會在半年內消失。

第四,也是最實際的一點:對大部分人來說,這不是一個有意識的選擇。 Google 推廣 Personal Intelligence 的力道,遠大於它在隱私政策裡留下的那個 unless。推播、彈窗、設定頁的預設值、在 Gemini 對話裡的「要不要連上你的照片」——這些介面才是真正的決策點,而政策條文只是事後追認。HN 網友 josephg 的估計聽起來偏悲觀但有道理:「90% 的 Gmail 使用者會在年底前在不知情的狀態下完成這個『選擇』。」


數據解讀與質疑

先看一組最容易被忽略的數字。Hacker News 討論串拿到 321 分、164 則回覆,是當天 Siami 三頁來源裡留言密度最高的科技新聞之一(熱門精選榜 306 分、HN 分類 116 分),但真正值得看的不是分數,而是討論串裡出現的個案證據。

工程師 rmunn 的案例最具說服力:2023 年他為了減重,建了一份標題為「Weight 2023」的 Google 試算表,每天追加一行記錄體重。他沒有搜尋任何減重產品,沒有買健身器材,沒有在亞馬遜買保健食品——唯一的行為改變是每天打開那份試算表。接著他的手機 Play Store 就開始推薦健身追蹤 App、減重計算器 App,這是他以前從來不會看到的東西。結論很簡單:Google 只要從試算表標題加上「每天追加一行」的行為模式,就能推斷出他正在做什麼。

這個案例同時也是對新政策最好的反證。政策說的是「廣告不會直接根據你的 Gmail 收件匣或照片庫」——而 rmunn 的案例裡,Google 也沒有讀他的收件匣,讀的是 Drive 裡一份試算表的標題與編輯行為。這條界線在技術上站得住,在隱私感受上卻完全站不住,因為當一個人可以從標題推論出健康狀態與財務意圖時,「我沒有讀你的郵件」這句辯解的說服力是零。

其次是歐洲與非歐洲之間的落差。Google 支援中心關於 DMA 與你的服務連結 的說明裡寫得很清楚:依數位市場法(DMA)2024 年 3 月 6 日生效、第 5(2) 條,歐盟使用者可以個別選擇要連結哪些 Google 服務(Search、YouTube、廣告服務、Google Play、Chrome、Google Shopping、Google Maps),選擇全部連結、全部不連結,或挑選特定幾項;連結後這些服務才能在特定目的下互相分享資料以協助個人化內容與廣告。反過來說,不連結也不會被登出任何服務。反過來說——在歐盟,Google Photos 與 Workspace 屬於「預設連結且無法解除」清單的一部分;在歐盟以外,這個選擇權並不存在。 台灣與美國的使用者拿到的是同一套政策條文,卻沒有同一組工具。

還有一個時間軸的巧合值得記錄。Fast Company 在 2026 年 7 月就報導過 Google 承諾不根據郵件內容投放廣告這件事,並點出「AI 可能會讓這個承諾失效」;Android Authority 在 10 月 23 日首度發現政策條文被改;Google 政策頁的更新日期標示為 10 月 16 日。也就是說,條文先改(三週前),媒體才後知後覺發現。這種「政策先落地、輿論後追上」的時序,在隱私議題上已經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最後一個必須誠實指出的疑問:目前沒有任何公開證據顯示 Google 已經實際把 Gmail 或照片內容投入廣告個人化。 政策修訂是為了「預先鋪路」還是「事後追認」,外界目前無從判斷。Google 對 Ars 的聲明仍堅持這只是「澄清」,不是「改變」。而 Personal Intelligence 本身在 2026 年 1 月推出時是美國限定測試版,目前是否已全面開放、開放到什麼程度,也會直接決定這條例外的實際影響範圍。換句話說,這一輪的輿情很熱,但真正的答案要等廣告系統的實際行為被驗證。


歐盟有選擇權,其他地方沒有

Google 的 DMA 服務連結說明 裡有一份「預設連結且無法解除」的服務清單,長度本身就說明問題:Accommodations、Android Auto、Gemini Apps、Gmail、Messages、Workspace、Google Photos、YouTube 幾乎全在內——在歐盟境內,Gmail 與 Google Photos 反而是預設連結、不可取消的那一組。 這裡有個容易誤讀的張力:DMA 的設計是為了防止平台以「服務互通」為名強迫資料共享,所以 Google 在歐盟被要求拆開服務,讓使用者自己選。這套工具在其他地區並不存在。

台灣與美國使用者的現實選項,依 How-To Geek 的整理大致是三段:

  1. 只關連接,不關功能:進入 Google 帳號的「資料與隱私 → 個人化設定 → 管理搜尋服務的個人化建議 → 已連線的內容應用程式」,把 Workspace 與 Google Photos 的連線關掉。代價是搜尋不再能從自己的訂房信找附近景點。
  2. 整個關掉個人化建議:在同一頁的搜尋服務個人化頁面直接停用「個人化建議」,連接可以留著。
  3. 放棄整個生態系:改用自有網域信箱、遷移照片(HN 上有多位網友推薦 Immich 這類自架方案)並從 Play Store 轉向 F-Droid。Android Authority 也提醒了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解除連接不一定會刪掉 Google 已經存下的資料——存在搜尋服務紀錄裡的內容,即使使用者斷開應用程式或刪掉原始信件與照片,仍可能留在那裡。

Siami 觀點:真正該防的不是這一行字

三個頁面評估下來,這則新聞的熱度分數(HN 321 分、164 則回覆)在同時間窗內確實領先,但它的技術含量與政策密度都偏低——它不是一場資安事件,也不是一次重大產品發表。之所以仍然值得發,是因為它代表了一個結構性趨勢的確認:AI 正在把「資料不外流」這類承諾,轉換成「資料在生態系內部擴散」。

而這帶出一個更值得警惕的問題——當「廣告不會直接根據你的資料」這種句子還能成立時,會不會有更多的隱私承諾,正在同樣被技術進度掏空?

Google 過去十年最有價值的一項品牌資產,就是那句「Gmail 不會掃描你的郵件來投放廣告」。它在 2017 年被寫進官方文件,被隱私權組織當成案例引用,也被拿來當作 Google 與 Facebook 之間的道德分水嶺。今天這項資產被一個 unless 稀釋掉了——而稀釋的方式不是違反承諾,而是把承諾的適用範圍縮到一個使用者多半不會察覺的開關背後。

這其實是 AI 時代所有隱私承諾的共同命運:它們在被寫下的那一刻是真的,然後在技術演進的某一天,因為一個新的功能、新的資料流、新的語意推理能力而悄悄失守,而失守的當下不會有任何通知。Google 這次是「政策先改、三週後才被發現」,已經算運作得相當客氣了。

從這個角度回頭看,這則新聞最該被記住的一句話,不是政策條文的新措辭,而是 HN 上那位工程師的親身案例:他從來沒有搜尋過減重產品,他只是每天打開那份試算表。 在 AI 能把「每天打開一份標題為 Weight 2023 的文件」直接轉換成廣告受眾標籤的年代,「我沒有讀你的郵件」這種辯解,能提供的保護已經非常有限。

至於要不要現在就關掉 Personal Intelligence?Android Authority 的提醒值得放在最後:解除連接不代表資料被清空,而 Google 對這次條文修訂的官方定位始終是「澄清」而非「改變」。在行為被實際驗證之前,最務實的做法是先確認自己到底開了什麼——很多人是第一次聽說這項功能存在的。

網友熱門留言 (6)

#1 Hacker News 網友 rmunn 0
Google Drive 或 Docs 的資料早就在被拿來做廣告定位了,我可以證明。2023 年我決定減重,我建了一份標題叫「Weight 2023」的 Google Docs 試算表,每天加一行,記錄體重、追蹤飲食與運動的成效。我完全沒有搜尋減重產品、沒有買健身器材、也沒在亞馬遜上買保健食品,我唯一的行為改變就是每天打開那份試算表看看。然後我手機的 Play Store 開始推薦健身追蹤 App、減重計算器 App 之類的東西,之前從來沒出現過。那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 Google 可以從試算表標題加上我每天追加一行的行為,推測出我在做什麼。
#2 Hacker News 網友 josephg 0
「除非你選擇把這些服務的資料提供給其他支援個人化廣告的 Google 服務」——我不知道 Android 這十年有沒有變,但我上一支手機裡的 Google 官方 App 一直跳出視窗,纏著我要開通各式各樣的資訊分享,橫跨整個 Google 生態系。那些彈出視窗是無間斷的,而且充滿暗黑模式,讓你很難說「不」。Google 大概假設你只會看一次這些東西。但如果你說了「不」,有些功能就會不太正常運作,於是它繼續糾纏你。我不會感到意外,90% 的 Gmail 使用者會在年底前在不知情的狀態下完成這個「選擇」。
#3 Hacker News 網友 keeda 0
我認為這裡的「其他服務」就包含 Personal Intelligence,而 Google 只要你直接使用他們的 AI 產品,就會不斷推廣它。我敢說接下來會有更多地方出現提示與誘導。公平地說,我理解他們的處境:如果他們提供(在他們眼中)有價值的 AI 服務,總得想辦 monetization,因為那些推論成本不是免費的。而使用者又不會掏錢,他們這一代的網路使用者已經被訓練成用注意力付費。我另外懷疑他們其實沒得選,因為他們預見舊的搜尋模式(以及他們珍視的現金奶牛)很快就會萎縮。Personal Intelligence 很可能就是他們下一個消費者現金奶牛,競爭對手已經在搶這個市場了——尤其是 Apple 拿隱私當賣點。
#4 Hacker News 網友 actapp80 0
關於 DMA 與你的服務連結。數位市場法(DMA)是歐盟法律,2024 年 3 月 6 日生效。依 DMA 第 5(2) 條,在歐盟,Google 讓你自行選擇要連結哪些 Google 服務,包括 Search、YouTube、广告服務、Google Play、Chrome、Google Shopping、Google Maps。你可以全部連結、全部不連結,或選擇個別連結。連結之後,這些服務就能在特定目的下彼此分享個人資料,例如協助個人化內容與廣告,取決於你的設定。所以至少歐盟使用者可以在不犧牲個人化搜尋與照片功能的情況下,不必同時把資料交出去。
#5 Hacker News 網友 genghisjahn 0
Gmail 在 2004 年推出時,確實曾經根據郵件內容投放廣告,當時大家並不喜歡。據說他們在 2017 年終止了這個做法。但現在大約十年後,它又回來了?
#6 Hacker News 網友 NoahZuniga 0
最善意的解讀是:Gemini 透過連上 Google Photos 取得照片脈絡,然後針對照片內容做出評論,而那些輸出又被用來個人化廣告(就像 ChatGPT 現在正在做的事)。這等於間接用 Google Photos 的資料做廣告個人化,所以他們才必須在隱私政策裡加上這條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