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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分享連結就能接管你的 ChatGPT 帳號:OpenAI 修補的 P1 漏洞,破口竟從一個數學鍵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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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分享連結就能接管你的 ChatGPT 帳號:OpenAI 修補的 P1 漏洞,破口竟從一個數學鍵盤開始

編按:本文綜合整理自 Parameter Labs 研究報告〈Do the Math: How We Took Over ChatGPT Accounts〉、frankchu 獨立驗證〈A public ChatGPT share could run code as you〉、Ostorlab 深度分析〈ChatGPT Shared-Link Account Takeover via MathLive Sandbox Escape〉、The Hacker News 報導、MathLive 官方更新記錄 與 Hacker News 討論串(356 分/173 則回覆),並加入 Siami 編輯部觀點與分析。

2026 年 10 月 18 日,Parameter Labs 的研究團隊把一份漏洞報告寄進了 OpenAI 的 bug bounty 管道。十天後,OpenAI 確認這是一項 P1 等級的問題並完成修補,總懸賞 5,000 美元。

而這個漏洞的觸發方式簡單到有點離譜:攻擊者送一個連結,受害者點開,就完了。


沙箱沒破,是橋接的那一頭出了問題

ChatGPT 的 HTML Preview 功能能把 AI 產生的 HTML 程式碼塊變成一個可運作的小網頁。由於裡面可能含有任意程式碼,ChatGPT 把它放進受限的 frame、跑在不同的網域上執行——這是合理的隔離設計。

Preview 裡的程式碼確實讀不到外層的 parent.document。一開始看起來隔離完全有效。

問題出在同一段對話裡的另一個元件:互動圖表。圖表會載入第三方數學函式庫 MathLive,而 MathLive 為了處理螢幕虛擬鍵盤,會在主頁面(chatgpt.com)裝上一個 postMessage 監聽器。

postMessage 是瀏覽器合法提供的跨 frame 通訊 API:當兩個 frame 不能互相讀取對方頁面時,仍可以交換訊息。問題在於——

那個監聽器沒有驗證寄件者身分。

原始碼大致長這樣:

window.addEventListener("message", (event) => {
  if (event.data?.type !== "mathlive#virtual-keyboard-message") return;
  if (!validateOrigin(event.origin, this.originValidator)) return;
  this.handleMessage(event.data, event.source);
});

而 validateOrigin 的預設值是 "none"——意思是任何 origin 的訊息都照單全收。frankchu 在獨立驗證時從 npm 拉下 MathLive v0.111.1 讀原始碼,確認這不是轉述,是套件出廠預設值:

function validateOrigin(origin, originValidator) {
  if (origin === "*" || originValidator === "none") return true;
  if (originValidator === "same-origin")
    return !window.origin || origin === window.origin;
  if (typeof originValidator === "function") return originValidator(origin);
  return false;
}

Preview 是不受信任的發送者,圖表是被信任的接收者。兩個功能單獨看都合理,問題只出在他們被放進同一個頁面的時候。


五步跨越沙箱

1️⃣ 圖表載入 MathLive

對話中的互動圖表載入第三方數學函式庫 MathLive,在 chatgpt.com 主頁面安裝了 postMessage 監聽器。

2️⃣ postMessage 不驗來源

監聽器的 origin 政策為 none,任何被允許的訊息都會被接受——被沙箱隔離的 Preview 因此能將任意攻擊者控制的 postMessage 傳給主頁面監聽器。

3️⃣ 佈局注入原始 HTML

update-setting 訊息的鍵盤版面可直接帶入原始 HTML,createHTML 函式把未經信任的字串當作 HTML 內容渲染進 innerHTML。這裡有個關鍵細節:createHTML 實際上是 Trusted Types 的 identity policy,它限制「誰可以賦值到 HTML sink」,但 identity policy 不會讓攻擊者控制的字串變得安全。

4️⃣ srcdoc 洗白來源

直接用 innerHTML 插入 <script> 會保持 inert(不會執行)。但 MathLive 插入的 iframe 帶有 srcdoc 且沒有 sandbox——srcdoc 會觸發一次全新的 HTML 文件解析,並繼承嵌入它的 chatgpt.com 網域身分。

5️⃣ YouTube JSONP 繞 CSP

新文件繼承了當時的 CSP,阻擋行內程式碼,但 script-src-elem 允許 www.youtube.com。攻擊者利用 YouTube oEmbed 端點回傳 JSONP 回應(HTTP 200、Content-Type: text/javascript; charset=UTF-8),讓瀏覽器把它當成腳本載入並執行回呼。Google 會改寫回呼名稱中的尖括號,所以 payload 改用經典 function 語法;結尾加上 ;void 來消耗端點附加的錯誤物件。

最終產物大小:回呼 5,533 字元、YouTube URL 7,309 字元、script 元素 7,337 字元、iframe 標記 7,390 字元。


從「沙箱逃逸」變成「一個可以直接寄的連結」

技術鏈路走通只是第一步——研究團隊很清楚,能跑不代表能騙到人點。最初的可重現版本需要受害者先連上或 invoke 攻擊者控制的 ChatGPT App,這在現實中不成立。

他們接著改用原生 HTML 附件投遞,但發現匯出成公開分享後,圖表會消失,附件卻留著——而圖表才是載入 MathLive、在主頁面裝上監聽器的關鍵。少了圖表,訊息發得出去,卻沒有人在聽。

真正的突破是把兩個元件放進同一段普通的公開對話:

  1. 一個真實的圖表讓 MathLive 在主頁面初始化;
  2. 一段由 assistant 產出的 HTML Preview 負責發送那兩則訊息。

產生的 /share/<id> 連結把整條鏈路完整保留下來。攻擊者可以用寄送任何一般分享對話的方式投遞它:電子郵件、即時通訊、客服工單、社交貼文。受害者不必安裝任何東西、不必加入攻擊者的工作區、不必走任何攻擊者控制的驗證流程,只要走訪這個網址。

在穩定重現版本中,受害者打開分享頁、點一次 ChatGPT 平常的 Preview 按鈕即可。研究團隊後來把 HTML 區塊標記為可預覽,讓 ChatGPT 自動開啟——那個版本裡,打開連結就是受害者的唯一一次點擊。他們在另一個帳號上重現了這條自動路徑三次,包含一次硬體重新整理後,警示大約在 4.5 秒後出現。

由於圖表與 Preview 是獨立載入的,payload 偶爾會在 MathLive 準備好之前就送出訊息;最終版本用「在一段有限時間內重試同樣兩則訊息」來處理這個競態,並用主頁面的 guard 確保外洩證明與對外請求各只執行一次。


「跳個提示」遠比「改個頁面」嚴重

做到這裡,payload 可以在頁面上顯示一個瀏覽器標示為來自 chatgpt.com 的警示框,還能加上一個橫幅到主頁面——這證明了程式碼跑在哪裡,但還沒證明為什麼重要。

真正的價值在於:這支 JavaScript 跑在 chatgpt.com 的身分下,所以它能用與正常網頁應用程式完全相同的已認證脈絡操作 ChatGPT。payload 讀取頁面上本來就有的 session 資訊,用它呼叫 ChatGPT 的對話 API:

GET /backend-api/conversations?...&limit=20&order=updated&offset=0
GET /backend-api/conversations/<conversation-id>?num_turns=2

這是直接的已認證 API 存取,不是去撈畫面上剛好看得到的文字。目標對話跟那個惡意分享毫無關係,也從未分享給攻擊者。

拿到回應之後,把資料傳到站外就很簡單——payload 送出一個普通的圖片請求到他們自己控制的伺服器。研究團隊刻意只外傳回應中的一小段值,但注入的程式碼本來就已經拿到完整的已認證對話回應,能讀完它的內容。

換句話說,漏洞的極限並不侷限在對話端點。由於程式碼跑在與正常前端相同的已認證存取權限下,其他透過 ChatGPT 已認證前端 API 暴露的資料與操作,都在同一道安全邊界之內——基本上等於可以代替受害者執行任何帳號操作。


為什麼這件事重要

第一,這是「分享連結」的信任模型失效。 目前為止,大多數人看到 chatgpt.com 的分享連結不會提高警覺——它看起來就像別人貼了一段 AI 對話。駭客生態系裡,「假的 OpenAI 故障頁面掛在真實的 chatgpt.com/s/ 分享連結上」早就被實際用來投放惡意軟體了。這次發現把「連結本身無害」的假設直接拆掉:分享連結不只是內容,它還能是程式碼載體。

第二,這不是「OpenAI 的程式碼寫得爛」,而是「功能之間的縫隙」。 研究報告最後一段寫得很清楚:Preview 有隔離、圖表能載入數學鍵盤、frame 之間可以傳訊息、CSP 允許大型影音服務、公開對話可以分享——每一項單獨看都很合理,漏洞只在他們全部組裝在同一個頁面時才浮現。這類「跨功能測試」正是最容易被漏掉的類型,因為每一個功能都會各自通過安全審查。

第三,供應鏈風險被具體化了。 MathLive 是一個無害的數學輸入法函式庫,沒有人會把它列入威脅清單。但它的 originValidator 預設值 "none",加上 createHTML 用的是 identity 而非 sanitizer 的 Trusted Types 政策,這兩點讓它從「一個第三方 UI 元件」變成「跨信任邊界的橋樑」。任何在自家產品裡嵌入 MathLive 的團隊,理論上都暴露在同一條路徑上。

第四,這已經是同類問題的第二次。 在 Parameter 這次發現之前一個月,Check Point Research 就揭露過另一個 ChatGPT 沙箱跨帳號的資料外洩管道——同樣是「被信任的內部服務成了通訊橋」、同樣可以用分享對話當投遞方式、同樣能碰到受害者已連接的 Gmail。兩起事件路徑不同,但暴露的是同一個結構性問題:當 AI 產品的沙箱同時開放「執行不可信程式碼」與「跨元件通訊」兩項能力,邊界就不再只由沙箱決定。

第五,$5,000 這個數字本身就是一個訊號。 這是 OpenAI 認列的 P1 等級問題——可以列舉對話清單、讀取私密對話、把內容外傳、並以受害者身分執行操作——的回報獎金。HN 上有開發者直接指出,如果連這種等級的漏洞都只有五千美元,其他研究者可能就不會回報了。


數據解讀與質疑

關於「自動觸發」的說法要小心。 報告提到有兩個版本:穩定版本需要點一次 Preview 按鈕;後來的版本標記為可預覽而自動開啟,且在另一個帳號重現三次(含硬體重新整理後)。但重現次數是三次,且是在研究團隊自己控制的帳號上——沒有任何真實世界中被利用的紀錄。把它寫成「點開連結就自動被接管」會過度延伸。比較精確的說法是:至少需要一次點擊,且這個點擊完全落在使用者的正常操作路徑裡。

懸賞金額要跟同級別的基準比才有意義。 $5,000 聽起來像侮辱,但把它放進 OpenAI 自己的價目表裡看:Bugcrowd 上 OpenAI 計畫的 P1 獎金級距是 $2,000–$6,500,這筆報告拿到的是 P1 級距的中上段,不是底線。真正刺眼的是另一個數字——該計畫對「差異化關鍵發現」的懸賞上限是 $100,000,是這次的二十倍。同樣是 P1 認列,給多少完全落在主觀裁量區間;HN 網友的抱怨因此不是情緒,而是對「同一個嚴重度、寬度差二十倍」的合理疑問。

沒有 CVE 編號,這件事本身值得注意。 Ostorlab 明確記錄「未指派 CVE、無真實世界濫用紀錄」。OpenAI 對自家 web 前端的修補沒有走 CVE 流程,外部研究者要拿到「這個漏洞的權威識別碼」並不容易——這也代表資安情報的傳播效率取決於研究者願不願意公開細節。

修補的完整性仍有窗口。 時間軸清楚顯示:10/22 還有一個前端沒修,10/23 CSP 變更只「阻擋部分鏈路」,一直到 10/26 才確認兩個前端都拒絕該訊息。也就是說,10/18 到 10/26 這八天裡,修補狀態是不完整的。如果只看 10/22 的狀態就判斷「已修」,會是錯的。

而 OpenAI 的修補方式並非釜底抽薪。 報告直言:「YouTube 那個回應是繞過 CSP 的最後手段,不是根本原因。只擋掉那個端點,會移除一條通往 JavaScript 的路徑,但仍然留下不受信任的 Preview 能把 HTML 插入 ChatGPT 的事實。」也就是說,真正的修補點在於跨 frame 訊息的來源驗證與srcdoc iframe 的 sandbox 化,CSP 改動只是輔助防線。

Parameter 自己給的防禦建議,其實比很多人預期的更樸素:

  • 訊息接收端應該同時驗證 event.origin 與 event.source,確認寄件者的網址與被授權的具體 window。
  • 跨 window 的設定內容不應該承載原始 HTML。
  • 動態建立的文件,在其內容可能受不受信任 frame 影響時,應維持 sandbox。
  • CSP 應該是備援控制,而不是唯一屏障——當攻擊者控制的 HTML 已經進到主站,CSP 無法讓一條不安全的渲染路徑變安全。

真正收尾的,是上游那一刀

整起事件裡最有教育意義的轉折,發生在 10 月 31 日——比 OpenAI 的修補晚了五天。

MathLive 官方更新記錄出現了一個新的 Security 條目,版本 0.111.2:

虛擬鍵盤、proxy 與 mathfield 的訊息現在預設改為同源驗證。跨源的整合必須明確允許其信任的對等來源。proxy 回應與 mathfield 指令只接受來自預期鍵盤視窗的訊息,其餘訊息靜默忽略。

同時關掉了這條鏈路用到的每一扇門:

  • 跨視窗鍵盤設定可以選擇內建版面,但無法再提供自訂版面或鍵帽覆寫——就算把 origin 驗證關掉也一樣。原始攻擊鏈賴以把原始 HTML 當成版面資料夾帶進去的路徑,從此不存在。
  • 改變狀態的訊息被綁定到已連線的 mathfield 視窗,show 或 settings 訊息無法再指定新的指令接收者,另一個 frame 也不能在鍵盤可見期間趁機接管。
  • 同源驗證不再把兩個不透明的 "null" origin 視為相同,也不再接受萬用字元作為寄件者 origin。

官方 API 文件也同步更新,originValidator 的預設值從 "none" 改為 "same-origin"。

這才是整起事件的正確修法:不是封鎖一個 YouTube 端點,而是讓「跨 frame 訊息預設不信任」成為函式庫的預設值。但有件事值得記上一筆——這個 changelog 條目完全沒提 ChatGPT、OpenAI 或 Parameter,也沒有列出任何 CVE 編號。這份修補來得正是時候(攻擊鏈的利用前提是預設值 none),卻沒有任何線索能證明它是因為這份報告而做的。

對已經在自家產品裡嵌入 MathLive 的團隊,現況是這樣:npm 上的 latest 標籤已經跳到 0.111.4,但 GitHub Releases 頁面最新一版仍停在 2024 年 6 月的 v0.100.0。只看 release 頁不足以判斷修補狀況,正確做法是直接 npm ls mathlive 查實際安裝版本,並且——因為 API 文件仍把 "none" 列為合法選項——顯式設定 originValidator,不要依賴預設值。


一句話總結

沙箱沒有被破,是橋的那一頭鬆了。 一個以 none 為預設的第三方函式庫、一個用 identity 而非 sanitizer 的 Trusted Types 政策、一個沒有 sandbox 的 srcdoc iframe,再加上一個被允許的第三方 JSONP 端點,四個各自看起來無害的決定串起來,就讓一個普通的 AI 對話分享連結變成完整的帳號接管工具。

OpenAI 已在 10 月 26 日修補,上游 MathLive 也已在 10 月 31 日改掉預設值,沒有任何真實世界的濫用紀錄。對一般使用者而言,現階段沒有需要採取的行動;但對把 MathLive 放進自己產品的團隊,這個故事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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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熱門留言 (10)

#1 Hacker News 網友 yellow_lead 0
它需要使用者點擊連結。但我還是覺得這個懸賞金額非常低。其他人不會回報了,如果只給這麼少的懸賞獎金。
#2 Hacker News 網友 pessimizer 0
「那幾百萬行程式碼呢?agent swarm 不是應該處理掉嗎?」玩笑歸玩笑,這正是你打造越來越大的單體時會發生的事:系統複雜度與 bug 表面會持續增加。他們本來可以付更多。
#3 Hacker News 網友 dpark 0
安全軟體抓取連結不會觸發這個行為。它必須在實際 ChatGPT 使用者的脈絡中執行才會跑出 JavaScript payload。如果只是 GET 那個連結就能觸發,攻擊者自己 GET 就好了。
#4 Hacker News 網友 15o9o 0
我們快要走到「為什麼還需要密碼?」這一步了。總有一天大家得進入君子協定,直接拜託「請不要登入成我」就好。
#5 Hacker News 網友 dist-epoch 0
我本來想點開你個人檔案裡的網站,然後想起你說過的那句話。謝謝,躲過了一顆子彈。
#6 Hacker News 網友 usernametaken29 0
認真講,你們正在打造的越來越大的單體,系統複雜度與 bug 表面會隨之成長……所以嚴肅地說,你應該盡量減少程式碼行數。也許這能給 OpenAI 一個教訓。
#7 Hacker News 網友 someothherguyy 0
我不認為 LoC 是那個指標。有時候更少的程式碼反而會因為型別強制轉換或隱含行為而產生更大的攻擊面。對我來說,讓程式碼容易理解、容易測試、容易 fuzz、容易驗證才更重要。
#8 Hacker News 網友 qup 0
我最新的專案會寄 magic link 給人。我正在努力讓自己沒有什麼真正重要的資料可以失去,就算哪天被駭也好。我們都可以像其他留言者一樣別過頭去,但每一個人都是暴露的。疏忽只是程度問題。
#9 Hacker News 網友 jareklupinski 0
不要點陌生人給的連結。五萬美元的資安訓練費,找我。
#10 Hacker News 網友 krackers 0
用這種方式使用 JSONP 居然還能過,這讓我意外。Google 早期就特別設計過要防止這類攻擊了。